人死后会有灵魂么——

“王梓浩，过来一起玩啊！”
一块巨大到可以称之为“假山”的石头上，散落着几个朝气蓬勃的小孩。其中一个咧开嘴巴，冲远处一个同龄孩子大叫。
王梓浩慢慢伸出手，然后立刻握成拳，放到面前，又张开。太阳之下，黄昏在王梓浩手中微微打着卷儿，温暖且迷人。孩子笑了。他突然捡起地上一根枯黄的柳条，狠狠地抽在自己白嫩的胳膊上。表情，麻木不仁。
一下，又一下，不知疼痛。
石头上的孩子见了，急忙冲过来要救他。王梓浩在他跑过来的时光，仍然不停地抽打，胳膊上的红色印痕愈加错杂深刻，有的渗出了血丝。那孩子过来了，正要开口，王梓浩哇地一声，哭了。
看上去很有品味的白色木门被打开，一个漂亮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立在两个孩子之间，俯身抱起了王梓浩。
“成乐欺负我！”王梓浩哭诉。
成乐看着大哭的王梓浩，不知所措。

“你为什么要打我家小浩？”漂亮女人精致的脸扭曲了。
成乐红着眼睛：“我没有！”
“难道他一个小孩还会冤枉人吗？这些伤会是假的吗？啊？！”漂亮女人将王梓浩的伤痕一一展露给成乐和成母看。
“本来就是！”成乐大声辩解，“王梓浩就是一疯……”
“啪”——
漂亮女人一巴掌打在成乐脸上，手上的戒指划破了成乐的眼角。成乐捂着左眼抽泣起来。
成母紧抿双唇，冲漂亮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真是太对不起了。”

事情过后的一个星期，王梓浩来成乐家里做客。成母临走时交代成乐：“晚上家里没人，你随便吃点东西。”成乐点点头。
当成乐回过头时，发现王梓浩用非常怨毒的目光看着自己。成乐咽了口唾沫，招呼着：“王梓浩你吃不吃苹果？”然后拿起苹果刀准备削皮。
“给我！”王梓浩叫了出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那把锋利的水果刀。成乐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王梓浩。他担心王梓浩会不会杀了他。
王梓浩没有去杀成乐。他面无表情，脸色苍白还悬着几滴冷汗，紧张得发抖。
过了一会儿，车过了还见有血从王梓浩的手臂上留下来，汇流成河。成乐绝望地闭上眼——
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你他妈的心里变态还是怎么着啊？你这个魔鬼！”成母一边哭一边将衣架狠狠砸在成乐头上，成乐抱住头，手上却不能幸免。“疼，疼……”成乐边哭边叫，声音凄厉。
“你还知道疼？你知道疼还拿刀子划人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成母抹了抹眼泪，用脚去踢蜷在地上的成乐：“你这孩子会拿刀了，你有出息啊……你会拿刀杀人了啊！”成母抄起小板凳砸过去，骂骂咧咧，涕泗横流。
“疼，疼……”成乐缩成一团，哭得无声无息。
像要死了一样。
“你不要再跟成乐那小孩玩了，绝对不准！”漂亮女人叮嘱完王梓浩，又在他额上印下一吻，然后出门上班。
门后的王梓浩，得意地展开了笑容。

成乐搬家后第一次见到王梓浩，是在一家网吧门口。具体是怎么样的成乐也记不清了，当时的第一感觉是王梓浩成小混混了，又立即否定，因为王梓浩家既有钱又有素养。
但是亲眼看到了实在不知道怎么去解释。
“成乐啊，走走，咱去喝酒！”王梓浩嬉笑着走过来，勾住成乐的肩膀。
两年前搬家的时候他好像还没这么堕落。这么明显的堕落。
“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喝得醉眼朦胧的王梓浩一把揪住成乐的头发问。
成乐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梓浩骂了句“笑屁啊”又坐正：“以前人家都说我是疯子，神经病……”
“我知道，”成乐正色：“你不是疯子。”过了一会儿，又说：“以前人家都说我是傻子是变态……”
“我知道，”王梓浩笑得更欢，“你就是傻子。”
王梓浩忽然一拳砸到成乐脸上。成乐抹抹鼻血，抬头看着王梓浩。

啤酒瓶在王梓浩头上开花之后，成乐赶紧扶王梓浩回了家。
“是王梓浩的妈妈吗？”“王梓浩他受伤了。”“啊，您很忙，这样啊……”
挂上电话成乐无力地对王梓浩说：“你妈说她在开会，要你自己去医院。”
王梓浩像是意料到看一样，娴熟地处理好伤口，冷笑着看向成乐：“你看，已经没有用了。她也会腻掉。”
成乐皱了皱眉，坐到王梓浩身边。“可是你在你妈心里仍然是一个好孩子。”
“难道我不是？”王梓浩挑眉。
“是啊，七岁就会用树枝抽自己，用刀戳自己，十二岁就会酗酒，十三岁就会抽烟卖烟……多么举世无双的好孩子。”
“得啦得啦！”王梓大笑着躺在沙发上。
——你不是疯子
——你就是傻子

王梓浩从小就羡慕成乐。羡慕他家穷，羡慕他妈对他好，羡慕他有那么多的朋友。
羡慕连自己都这么喜欢他。
也许是世界上最别扭的兄弟情谊，可是成乐就是懂。一次次的为了引起某人的注意，一次次的伤害自己伤害别人——结果是被伤害的那个成乐，始终陪在身边。
王梓浩大笑着，哭了。

回家后还要把作业写掉。成乐厌倦地到家门口，发现几个黑色的高大身影在门前，成乐立刻脱下书包，掉头逃跑。
“快！在那边！抓住他！……”
成乐还没有跑出那条街就被大块头们抓住了。电影里怎么着也要追几条街啊，成乐想。
“我没钱！”成乐痛苦地捂住头。
“钱，我知道你也拿不出来，”为首的大块头抽出一把刀，“可是我们不能白来，让我捅几下，我好回去复命。”
成乐抬起头，忽然睁大了眼睛，眼泪从眼里奔涌而出。他用尽力气大喊了一声：“不要！！——”

成乐的怀中躺着浑身是血的王梓浩，几个大块头听见警车的声音拔腿就跑。
成乐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他和一群大孩子打架——或者说被群殴，王梓浩用一个个番茄砸他们。然后大孩子们冲回去也用番茄砸王梓浩。
最后王梓浩一身红地倒在成乐怀里。可是马上，他又站起来，紧紧攥住成乐的小手，开心地说：
“成乐，回家吧。”
现在成乐也很希望王梓浩马上站起来，嘲笑他的懦弱：“傻子，我这是番茄汁！我们回家吧！”
“我会死掉吧？”王梓浩眯起眼睛，大口喘气。
成乐控制住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