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的朱南河

弯弯的朱南河

楞磕磕小说2027-02-23 20:09:08
昨天夜里,我一直都没睡踏实,草屋顶顶泥巴壁壁里,老是有蟋蟀和纺织娘欢悦地叫着。我翻来覆去,年长日久的床板发出吱吱嗄嗄的埋怨声。人愈是心烦,春虫的歌声越是不止。祖母前天怄了荷花继母的气,拄着棍子颤巍巍地
昨天夜里,我一直都没睡踏实,草屋顶顶泥巴壁壁里,老是有蟋蟀和纺织娘欢悦地叫着。我翻来覆去,年长日久的床板发出吱吱嗄嗄的埋怨声。人愈是心烦,春虫的歌声越是不止。
祖母前天怄了荷花继母的气,拄着棍子颤巍巍地去了姑妈家。
每天夜晚和祖母同睡惯了,脚那头没了祖母,还一时有些不自在呢!再一想起白天发生的那桩大事儿,仍然心有余悸。蜷缩在薄被里有几分迷糊的时候,忽地又闹起了鸡鸣。三遍鸡声过后,壁子外头天有些朦朦亮了。二哥喂的黄狗汪汪叫了几声。我悄悄溜下床,拉开板门,透过林间的薄雾,看东方的天边已出现淡红的霞光。
在已故母亲的镜前,我拿着缺了五根齿的祖传木梳,胡乱在自己的几根黄毛上刷了几下,穿了件旧洋布衣服出门了。
黄狗似乎很通人性,见我没背书包大清晨出了门,摇头摆尾、窜前跑后、亲亲热热、依依难舍地跟着我。
初升的太阳徐徐地收尽了薄纱般的晨雾,照亮着宁静的村庄与娇嫩的田野。一条弯弯的小河缓缓地朝我面前淌来,它穿过茂密的柳林,伴随着来来去去的飞鸟绕村而过。
三月的春风宛如少女的香扇,轻轻掮起了河面阵阵涟漪。清清的河水欢快地朝下游流着、流着——仿佛流进了我的心田——浸润着我的心田的每一个角落。孩童时的酸甜苦辣从心里深处的隙缝中一古脑地冒出。
昨天白天发生的那件惊心动魄的事件,我想先别急于告诉大家,让我按层次进行有条不紊的描述。
听母亲说,我是辛丑年出生(1962年10月),属牛。准确地说,我记事是从五岁的时候开始的,从那时起,我便瞪着一张秀气的小眼睛,看着我能够看到的风景:看天、看太阳、月亮、看星星,看云、看雨、看白雪、看长着翅膀的飞鸟、看地、看树、看小草、看花、看果,看小河、看小船、看长着高脖子的白鹅,——这些景物的名称均是祖母、父母告诉我的。
面对着这些景物,我慢慢地便有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索问,有时将父母们问得瞪目结舌。他们用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哈哈!你个小鬼哟!
当然我向母亲问得最多。
记得六岁初夏的一个傍晚,大半个月亮早早地挂在中天,银白的月光亮得让人称羡不已。我坐在一个小矮凳上,帮母亲剥早熟的豆角。母亲的肚子又有些凸了,我知道母亲的肚肚里又有毛毛了。
我问母亲,我是从哪里生出来的。母亲说,从膈肢窝。我紧忙掀开母亲的手肢,那里实实的,我知道母亲在撒谎。母亲又说是解手时屙出的,我不信。母亲一笑,我看见母亲笑的时候,右边嘴角有一浅浅的窝窝,里面堆满了笑容。为啥父亲不生?母亲又一笑,憨鬼哟!
似乎就是那个月夜,我从母亲的嘴里又知道了一些故事。
地上原来没有人,后来天上的一个仙女娘娘用泥巴坨坨捏了男人、女人,然后往地上一抛,地上便有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往后女人生了男人、女人。这样长下去,便生成了我们现在这个样子。
哦!我是女人生的,是母亲生的,母亲就是女人。母亲告诉我,我是女娃,将来长大了,也会成为女人。
从此,我多么期盼自己能快些长大,像自家门前的小树苗苗一样,一天一天长高大。
后来不久,母亲又给我讲了男人、女人中有了富人和穷人。
我又不懂了,啥叫富人、穷人呢?
富人就是住的好、吃的好、穿的好,还玩的好;穷人就是恰恰与富人相反。母亲告诉我。
那我们是富人还是穷人?我盯着母亲问。
我们当然是穷人了。母亲说这话时很忧伤。
为什么是穷人,不是富人?我真不解。
母亲也似乎很难回答我,大概是生就的这样。我更不懂了,这可能是一个很难懂的故事,估计母亲也不会明白多少,要不然母亲为啥叹气。唉,你将来长大了也许会知道的,看来我的确只有期盼长大了。
我虽然看不见自己是否在长高,可我还是明明白白看到了母亲的变化,母亲的肚子一天天长大了。我忍不住学着父亲的样子,用一双小手去抚摸着母亲的肚子。啊哟!好大哟,像一个大南瓜!
母亲摸着我的头,敢鬼哟!
那年头村子里长娃子的女人好多好多。只要不是太老,几乎全在那里长娃子、生娃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好看的、不好看的。河岸上走的是,禾场边转的是,菜园子里站的是……这确实是一个好看的风景。
我瞅着一双小眼睛,瞪着那些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觉得很好玩,又觉得好奇。这些女人的肚子是怎么起来的,莫是像吹气球样吹起的?
我的母亲和许多年轻女人一样很能生孩子。十六多岁嫁给父亲,六年的时间里,前后生了五胎。开始的两个哥哥成活下来,以后的三胎都是女孩,孩子生下来几天后总是夭折。祖母的结论是“脐风鬼”作怪。父亲怒了,把把老抽筋,不得死也不得活的第五个娃子,硬生生的用菜刀割破咽喉,拿去丢在禾场里,抽了王婆婆的篱笆桩,架起死娃烧了。据说这可以破煞。“脐风鬼”再不敢作崇,往后女人怀娃子才可以顺当。

小河弯弯,河边的堤岸也随之弯弯。我在这古老的堤岸上,一路紧走慢跑。左边是一遍油菜地,金黄的油菜花开始卸花了。我掐了一枝油菜花嗅着,醉人的香味充盈着我的脑脑。此刻我忘记了暂时的烦恼,对跑前跑后的黄狗吆吆喝鸣。
父亲烧了五姐后,母亲怀上了我。母亲天天出工,肚子一天比一天长大,有一天长得终于不行了,要“屙”了。
祖母准备了热水、毛巾、剪刀,站在母亲的床边,略有些紧张地张着一双老眼,单等母亲“屙”了。可是母亲这次好像不那么顺利,为我的顽固不出疼得喊爹呼娘。
祖母打着手势,拼命喊着,用力、用力,见着头发了。就像旁人为跑赛的喊“加油”一般。
大哥有些聪明,拖了个破洋瓷脸盆在堂屋拼命敲着,看把戏?看猴把戏哟!这一着还真灵,哎哟,母亲生了,一位千金。
汗湿透了母亲,像是从水里上来的一样。我也被逼乌了,没有啼哭。祖母慌了,用她那枯枝般的食指在我喉里掏着,我终于哭了。我一哭,哭发了性,老不歇声。母亲不顾身子的虚弱,把乳头塞进我嘴里,我不要,只是一味地大声啼哭,惊人的哭声从茅屋里向外传出。父亲拿把菜刀在门框上猛一拍,左脚在门坎上一蹬,腐朽的门杠断了一截。这一下我被怔住了,不嚎了。
就是六岁那年的夏夜,母亲谈到我的出生时,对我嚎哭不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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