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娃是深山里人，大大的国字脸上天天堆着憨笑，亮出两个深深的洒窝，一双大眼睛经常笑成一条缝，走起路来，低着头，两只手与两条腿象比赛似的抡得飞快，常常是腿没抬起，手臂已摆到前面去了，没人能赶的上。说话却极慢，常常是边憨笑，边“那个啥……这个啥……”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说出的话常常精辟地让人吃惊。
80年代初，30岁的二娃还没去过省城。那年收成好，卖粮食卖了些钱，就到省城去开开眼。坐了大半天汽车，被尿憋得够呛。一下车，找了一路，都找不见茅厕，终于发现前面有一院子，院子里有五层楼房，就跑去从一楼开始敲门，一直敲到五楼。只见铁皮门里传出相同的话：“你找谁。”二娃不知道找谁，又不好说找茅厕，自然无法回答。
二娃失望地来到马路上想继续找茅厕，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宽的路，五辆架子车都可并排走，一来劲，两腿如飞，两臂如桨，在马路上走开了。走着走着，二娃感到不对头，身后有一群人紧跟着自己。心里暗笑，叫你们学，让你们跟，把头低得更下，脚手动地更快。
“追，就是那人。”有人大喊一声，四五个小伙子追上二娃反背着手把他扭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警察一脸严肃地问道：“姓名。”
“二娃。”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那个啥……为啥抓我呢？”
“问你？”
“这个啥……马路得是光让城里人走，不准乡下人走。”
“你刚才到小区里为什么敲别人的门，还从一楼敲到五楼？”
“那个啥……从车站出来，想尿找不见茅厕，见一院子进去敲门找茅厕，只有人答话，没人开门，接着又出来再找茅厕。这个啥……就被他们送到这儿了。”
“那你跑什么？”
“那个啥……我没跑，我平时就是这么走的。这个啥……不走不行，会尿湿裤子的。”
“快、快，哪有茅厕，我实在憋不住了。”
警察被二娃逗笑了，让他上了厕所。
上完厕所，走出派出所，二娃乐了。
回到村里，二娃告诉村里人说，那个啥……省城真大，大的连茅厕都找不着，省城人真小气，小气的连茅厕都不让人上。这个啥……要不是我使诈让他们把我送到派出所，我一个大活人真会被尿憋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