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叶寂放
那世,那年,初生的秋江华叶,伴着殇曲寂寂绽放。一、公元589年,乱世。华叶殿里,我席地而坐,葭秀的裙摆在我的身后铺开,恍若漫天的樱花花瓣。缓缓弹起一曲古筝,殿外的雪花开始纷纷扬扬。红妆间翠的宫娥们静静
那世,那年,初生的秋江华叶,
伴着殇曲寂寂绽放。
一、
公元589年,乱世。
华叶殿里,我席地而坐,葭秀的裙摆在我的身后铺开,恍若漫天的樱花花瓣。
缓缓弹起一曲古筝,殿外的雪花开始纷纷扬扬。红妆间翠的宫娥们静静地站在一旁,从她们惊愕的眸子里,我读出了一种美丽。
于是,莞尔一笑,古筝的调子陡然升高,雪花洒满山野芳径,菱花香印妆奁。
寂寥的华叶殿里,一场盛世的美景就此绽放。
门外,有人高喊:“皇上驾到!”
我的眼泪滴落下来,晶莹透明,落在弦上,颤颤巍巍。
朦胧中,一个身着龙袍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华韵绝尘,目光里溢满了温柔。
陡然止住弹奏,抬头微笑,唤他“——父皇。”
他笑了,凄迷的神色掩饰不了伤悲。
我绝望地问:“该走了么?”
他微微颔首,随后叹到:“——琼林阁殿,濯雨蒹葭。”
琼林阁殿,濯雨蒹葭。享尽世间富贵,后落得一生飘摇,这,便是我的命吧?
父皇坐了下来,轻轻然触碰琴弦。一场华音漫天的铺开,嘤嘤错错,玉壶光转,似有舞女在眼前卷袖作舞,宫廷里依然编钟作响、暖香醉人,没有哀伤,没有兴亡,没有烽火连绵、哀鸿遍野。仿佛繁华尚未落尽,处处歌声舞载,天下太平。
一曲终了,他沉思,修长的双手依然停在弦上。
错愕间,竟以为这个男子恍若隔世。
问他:“这是什么曲子?”
他侧身看我,朱唇微启:“《玉树后庭花》。”
亡国之音——《玉树后庭花》!
他伸过手,轻轻拨开我眉间的凝愁:“芷荑,记住,以后改名叫眉儿。”
“眉儿?”我的眼前开始空白。
“走吧,去,他们在宫门外等着你。”他垂首,目光紧锁。
看着这个有着绝世才华的男子,我缓缓起身,眼泪无声地落下。
随后一低头,匆匆奔出华叶殿,任凭宫娥们在身后哭喊“公主,公主……”,任凭异色的黑云罩在身后的殿宇,耳旁,只有空荡的风声。
南国三月的樱花开在身后,落英缤纷。
二、
牧残,这个天下数一数二的剑客,父皇的护卫,在一个日落的黄昏找到了我。
那刻,我正立在大兴城的城门口,凝望那座夕阳下金碧辉煌的都城。南北朝的辉煌破灭了吗?时间逝去了多久?天下是否已太平?父皇,又怎样了?我忽的回首,几步之外的他,黑衣束身,眉眼俊朗。
于是,我惨淡地笑了。
他说:“公主,皇上在几个月前饮鸩驾鹤了。死前,他命我出宫寻你。”
一阵支离坍塌的声音在脑中訇然响起。我抬头望着牧残,他的眼,深如莫测的渊际。
我,一个亡国的公主,此后该何去何从?
三、
从此,天下统一,歌舞升平。
和牧残走在人群熙攘的街道,竟然不用遮遮掩掩。见过芷荑公主的人都死去了,死在那场妖娆怒天的大火里,而后,在他们的尸骸上,开出了一地荒芜的野花,风过处,有黍离微微地招摇。没有通缉的告示,没有追逃的官兵,芷荑公主,一夜之间不知去向。
从此,那个罗袜凌波的美人成为一个传奇。
路过一家茶楼,歌女的唱音隐隐传出。侧耳一听——《玉树后庭花》!
上楼后见着了那位歌女,神色凄婉动人,一旁正有人用古筝伴奏。
恍惚间,昨梦犹记,那场纷扬皑皑的大雪,那个目光紧锁的男子,那个兵接祸连的乱世。
“好!”喝彩声、鼓掌声此起彼伏,一曲《玉树后庭花》,竟赢得满堂喝彩!
“眉儿,你……”牧残的声调里,有太多不安。
我摇了摇头,只捧起一盏茶,缓缓喝下。
“陈后主的亡国之音哪,却是如此的雍容奢华。难怪人人都说,那位陈皇帝,奢躁挥霍无度,才招来亡国之祸。”邻座一男子摇头苦叹。
“盛世的繁华,只能是他的奢望了。亡国之前,作出如此华贵的音乐,听起来不更令人神伤吗?”另一男子感慨。
我抬头看着他,他正往歌女的银盘里放一锭银子。
继而,他说:“一个亡国的君王,隐忍着心里的痛楚,回想昔日的江山好景,该是多深的悲凉!”
我的眼睛湿润了,他侧身看了看我,眼里忽的有了惊俄之意。
我低眉,说,牧残我们离开吧。
四、
夜凉如水。
湖心的凉亭里,弹奏一曲古筝。
“春云巧似山翁帽,古柳横为独木桥。风微尘软落红飘。
沙岸好,草色上罗袍。”
“春来南国花如绣,雨过西湖水似油。小瀛洲外小红楼。
人病酒,料自下帘钩。”
“江南,多好啊。”我低喃着,是啊,那里吴音相媚,秋色连波,多美!一场虚梦,数载繁华,岁岁的流连,依然回不到故乡。何深的悲凉!
牧残说,眉儿,我带你去天涯。
天涯?到了那里就不再哀伤了吗?我摇摇头,牧残,怎可让你再为我四处奔劳。
风拂处,落絮挂芭蕉。
龙口剑鞘,寒影翻飞,牧残和声挥舞长剑,月华下的他,矫如骏马,鹧鸪飞袖。
似有雪花纷纷而下。
后主至德二年的冬天,南国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我走出暖香的华叶殿,殿外融融的雪花扑面而来。一个陌生的黑衣男子倚着白玉栏杆,仰头望向飘雪的天空。牧残,那一天,他刚进皇宫,父皇已封他为近身侍卫。我不懂,为何初识之时,他的眼里,仿佛有着一层坚冰,冻在漫天风雪里,凝固不化。
后主至德三年的元宵节,建康城里热闹喧腾焰火满天,我向父皇执拗着,定要出宫看看。父皇拿我无奈,又恐遇上是非,只命牧残护我出宫。那晚,绚烂的焰火映红了我戴上面纱的脸,抟动的人群中,他焦急地跟随着四处游走的我,唯恐我走散。我笑着欢呼着,处处人声鼎沸,彻夜不散。
后主祯明二年,万太傅家的二小姐万夏儿作为大陈朝公主陪读,奉御命住进了华叶殿。她清秀如水,瑶琴弄窗,却总在不经意间蹙眉黯然,仿佛画中的女子,凄绝婉绝,不胜人间风霜。我时常问她,夏儿姐姐,你有心事吗?她总摇头,如牧残一样地望向天空,拢嘴纤纤一笑。那样的时刻,我似乎看到她的眼里,有薄薄的雾气在弥散,直至缓缓散到我心里,岁暮晓寒般的凉。
后主祯明三年,万太傅肯请父皇下旨赐婚,从此,万夏儿与牧残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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