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雪花，在这个城市的风中飘洒，我裹紧了围巾，不住地朝手里哈气。慕白走过来，将我的手拉住，放进他的口袋里。慕白说，南方的雪，是那么让人珍惜的东西。
慕白，你喜欢雪吗？
喜欢。
为什么？
雪里有个小莫啊。
我看着这个男子，柔软的弧度是那样让人喜欢。

2012年的新年，我在校园的广场看雪的时候，根本不会知道那里还有一个跟我一样喜欢雪的人。紫藤长廊下，他对着外面茫茫一片的白色发带，灰色的风衣修饰出好看的身形。我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是漠然和寂寞。
我突然觉得他像个落在雪地里的孤独的王子，让人爱怜和心疼。
我走过去，笑着说：同学，这么好兴致？
他转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拨弄了一下围巾。他说：你也是。
一起看吧。
坐。
长廊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天的雪花在天地间肆意飘洒。我侧过头看他，他眯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雪好看吗？他问，并不回头。
我轻轻笑，不回答他。不是故作高傲，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回过头看雪，多美啊，这么纯白的世界。能够掩盖一切的雪白，连同记忆。
苏小易，你那里也在下雪吧。我们，同在这一座城市，而我们之间的路，却永远被大雪封上。多可笑啊，那个去年还在我身边陪我看雪的人，就这样消失在一片茫茫的雪海里。此刻的你，又是在陪谁呢？
你知道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2008年。我就读于一所重点高中。苏小易是我的初中同学。
同学聚会总是会催生些细微的情愫。当他在KTV拥我入怀的时候，我知道我终于了是了他的心愿了。一年了，他依旧对我念念不忘。而此刻，我靠在他的胸前，听到他的心脏有力而快速地跳动着，声音是那样大，吵得我睡不着。我相信，他是真的喜欢我的。
我们在不同的高中就读，但是手机可以让这短短的距离变得更短。我们开始每晚发短信，一不小心就发到深夜，在其他同学的梦呓中，他乞求着：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吧。于是我们打一个短短的电话。他轻声而温柔地叫我，我嘻嘻笑。而很多时候，我常常在想该说些的时候，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就会看到他说：又睡着啦，小猪。晚安。
他每周来看我。我记得一个雨天的时候，他打着伞，手里是给我的礼物。我看到他单薄的身影在人海中，心里微微疼了一下。我走过去，他委屈地笑着说：我等了好久啊。我知道这个男孩在一心一意对着我。而与此同时，我也忘记了究竟是感还是心动，让我爱上他。
我只感受到他对我的好，像童话里的公主一般自我幸福着。
他曾经说：小莫，以后嫁给我吧。
我嘻嘻笑，抱着他说：好啊，你可要乖乖的，不许泡妞啊。
他刮一下我的鼻子，然后撇撇嘴说：那可不一定啊。
我说：苏小易你找死。挥着拳头打过去。
他哇哇叫着要逃跑。我们总是这样喜欢打闹。
可是，是啊，苏小易，你没有说你不会。当你夺过我手中你的手机，当你因为羞辱对着我咆哮，当你可以忍不住愤怒在大街上扇我巴掌的时候，那些曾经的真心，是真的吗？

两年后的高三，被称作人生的转折点，而我也确信，那确实是我人生的转折点，却是因为苏小易。
我看着满天的雪花，自我嘲笑着。当初能够拿到那点分数，是因为上天对我的怜悯吗？
我对慕白说起自己面对高考试卷时候的那份无所谓，甚至差点忘记自己正在考的是高考。慕白笑着说：那是你的心态好。我没有说起苏小易。
是啊，经过那些事，我是不是真的能够波澜不惊呢？苏小易，我不敢再亲口喊出你的名字。我是那样害怕你，从喜欢你到害怕你，你觉得可笑吗？
那个雪天，我对苏小易咆哮着：为什么你总是维护那个人，我算什么？！
他也对我咆哮：她比你好多了！
为什么？为什么，苏小易？为什么你可以在亲吻我之后，把我丢弃在风雪中？为什么我在你眼里总像个挑事者，而那个女孩却是你一直维护的人？为什么你既然这么讨厌我了却依然要把我死死抓在手里？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丢进了一个深渊，那里长满了恐惧、欺骗、委屈，还有仇恨。
我真的恨你，苏小易。我被你欺骗了。曾经对你完完全全的信任被你亲手摧毁。
高考前一个月，我每天凌晨才能睡觉。别人在玩命地复习，我在和苏小易吵架。我用冰冷的手狠狠按下一个个字，发出去，然后接受他一句句的同样的仇恨。
那个女孩出面了。她对着我撒谎。她说：我们都离开他吧。让他一无所有。
我看穿了她的把戏，可是仇恨逼着我对她伪装。我说：好。
最后，她真的离开了。而我依然缠着苏小易。我用她的谎言欺骗了她。我依然有苏小易，她没有了。
苏小易，你活该。

2011年，我升大学。苏小易依然死缠烂打。他没有别的女孩了，他要留住我。
我对着守在楼下的他说：你回去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说：你下来。
不要用那种命令的口气，你凭什么让我下来。
成小莫，你想清楚没有！他在电话那头咆哮。
滚！我擅抖着合上滑盖。他已经来了很多次。每次都是好言开场，没有尊严的祈求，然后忍不住了就火山爆发。我已经受够了，苏小易。曾经那个心软到不行的成小莫已经死了。你以为还会有人来忍受你的坏脾气吗？
我清楚地记得，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苏小易用愤怒的眼神看着我。我跟他对峙着，不说话。当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我耳边响起，我的头已经偏向一侧。屈辱感升上来的同时，我感到一阵无力。我奈何不了苏小易。我就是这样卑微的存在，我甚至维护不了自己的尊严。
慕白对我说：小莫，任何时候，都要为自己的利益考虑。你别再那么傻了。
我看着慕白，抱住他。
是慕白让我恢复过来的。
曾经的成小莫，因为伤痛变得那么敏感。曾经，她拿着刀片在自己手上划出伤口，看血慢慢渗出来；曾经，她一个人在无人的地方大声痛哭，撕心裂肺；曾经，她失了心智，差点变成疯子。
是慕白，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温暖的话语，让成小莫像迷途的孩子找到了路。

那个寒冷的冬夜，我打电话给慕白。
慕白，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