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多少次鄙视过的弱智电视剧情居然在我身边发生了！
在我成功地忽悠了一个“上帝”为一套所谓的“潜力升值楼”乖乖地付了订金后，我收到了销声匿迹很长时间的老班长发来的一条短信：“速上校友录，有重大信息发布。”校友录，又是一个在我印象中很长时间不曾闪过的概念。与曾经大学生活只知痴迷地梦游在网上相比，几次被房东逼得不敢早回“家”的我，现在更多地是关心烂尾楼里的那几套房子我能不能卖出去。
毕业后，在学校“先就业后择业”的威逼和社会“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利诱下，再加上自己因多读了几本书的神经短路，我迷迷糊糊进入了一家房地产代理公司，名曰：风尚国际。听这架式好像是哪家世界500强驻本市的分公司，可实际就是一个南方男人和一个南方女人，领着几个的中专生高呼着“房价无罪，卖房有理”的口号，吹乎着卖房子。而给我的头衔是策划（不是策反），通俗点说就是想个办法怎么忽悠着老百姓买房子。其实跟我暑假中穿着劣质皮鞋打着廉价领带到处推销我的袜子差不多。那时我的女朋友视我为英雄，尽管她现在越来越视我为狗熊
在老板“卖房子拿提成”的激励下，我们把一个旧建筑简单收拾一下，取名“风尚领寓”，我履行我策划的职责，搜刮多年的汉语积累再加上便利的网络“参考”，终于在某天日出前憋出一句“不可复制的经典，不容错过的生活”的广告语，便大张旗鼓地推楼盘了。正如老板所说：“卖房子不靠什么能力、专业知识，但靠炒作，炒完了，房子就卖出去了。炒菜靠掂勺，炒房靠大脑。”
电影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干我们这行不难，关键是要有智商。”看来我们炒房的比炒菜的还是高出一个档次的，我想。
“看校友录了吗？”老班又发来短信。
“忙着呢，你不知道我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吗？”
说起老班，是个大好人，大学四年没少麻烦他，逃个课、借个钱、蹭个饭、聚个餐，没他还真不行。可惜人有点老实，劲没少费力没少出，到头来却连个党员也没混上，哥们几个偶而也会为他鸣不平。不知老实的人更容易知足还是更容易认命，老班在这件事情上还是满想得开的，有时还会反过来安慰我们：“入什么呀，不过是个形式。”言语里透着几分无奈。
毕业后，老班在一家企业找了个坐办公室的活，用他的话说也算是跳出农门了。快三年了，老班一直固守在那张办公桌前，干着写着，在一个几乎没有地理坐标的地方寻找着自己的人生坐标。我一直认为老班的存在，对那些“先就业后择业”的“布道者”及三天两头换工作的小青年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毕业那会儿，当我认真找工作时，“布道者”说我挑三拣四、眼高手低、不会找工作，要我先就业后择业。当我准备择业时，社会说我不踏实、不负责、不执着，不诚信。夹在中间，我不知如何是好。
毕业后的老班，依然是我们的老大哥，尤其对我来讲一看到同窗生活了四年的老班，就会油然升起一种安全感和信任感，相对于繁华的都市生活，朴素的大学生活显然更让我安宁和留恋。
所以即使在短信中和老班嬉皮笑脸，但还是想马上到校友录上看看哪个家伙又不安生了。
一股劣质香水味猛喷过来，甭问，销售经理艳洁阿姨又过来了。虽说经常还没下班就要急匆匆去接儿子的艳洁阿姨还没到更年期，但一看到她对那几个还没过完青春期的小售楼员大呼小叫时，我就怀疑她的更年期提前了。
“李策划，又卖了一套房子，这么厉害，教教我们吧，真不愧为大学生呀！”
“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了，堂堂的大策划师，巴结还来不及呢，谁敢损呀。”
开始发嗲了。
“其实也没什么，还记得前段时间在售楼圈流行的那条短信吗？‘售楼宣言：在欺骗的道路上会有失败，但失败教会我们如何成功。我们坚信，坑，就有薪水；蒙，就有顾客；拐，就有奖金；骗，才能生存。’话虽直白，但对我们这行来说是至理明言。那个叫什么强的还说自己为老百姓盖房子呢。他要购物方便，你就说离超市5分钟路程，把前面的‘需等10分钟打的’省掉；他问交通是否方便，你就说公交车马上就要开通了，把前面的‘几年以后’省掉；他要问还有那几套房，你就指着墙上的销控图说‘就剩没帖红旗的那几套了’，当然红旗是我们自己帖的不能告诉他。反正就是忽悠着来呗，卖房子吗，还能说些什么。”
“哎，你们都好好听着，别跟没事似的，房子卖不出去，坐得倒挺清闲。”
艳洁阿姨又开始对着那几个悉眉苦脸的小青年吼开了。
南方女人打电话让我们到老板办公室开会。办公室不大却处处体现了老板的品味。书橱的正上方是一樽大大的佛像，前面的供着几根短香。书橱里面的书不多，却放着几本厚厚的佛教经书。一个小观音和几个罗汉工艺品点缀其中。偌大的办桌上只有左上角的一个青瓷香坛较为醒目，里面升起的缕缕青烟让人性欲勃勃。墙上字画告诫曰：花开见佛悟无生。老板都快把办公室捣鼓成佛堂了。
“唉，老板为何对佛情有独钟”我小声问另一个策划师。
“咳，缺德事做多了呗！”
刚一落座，老板便满脸红光的说：“看刚刚出炉的了财富排行榜了吗？前10名有一半是做房地产的，怎么样，有前途吧，所以做房地产这一行当还是行的，最起码来钱比较快。看看在座的各位，那一个不需要房子，哪一个又有房子？没有不要怨房价高，房子本来就是给富人盖的。”
那没有房子该怨谁呢，只怨我自己吗？
“你们要敢于闯，不要只想着稳定，才多大呀。”男方女人发话了，迎和老板是她的拿手好戏，“我住的地方有一家美发店，里面有个小姑娘很漂亮，我问她一个月挣多少钱，她告诉我600，我说到我那里卖房子吧，一个月给你800，还有提成，她不愿意，我问她为什么，她说现在在那里很稳定。才多大呀，就要稳定，稳定能挣钱吗，稳定能当饭吃吗？现在我们公司又接了一个大项目，后台老板是位银行行长，这个项目做好了对我们公司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与银行行长打好交道还怕日后没钱吗？这就是人脉的重要性，记住做生意就是做人脉。”
“我们这个项目在乌兰察布。”
“乌兰察布在那？”老板刚接过南方女人的话茬便被快嘴快舌的陈丫头抢了过去。
艳洁阿姨投来白眼，吓得小丫头直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