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觉得，不管别人对他付出多大的真心，他也不会再爱上一个人了。

【壹】
我携着小香岺逛到城南的无方渡口的时候，并不知道这里每每到了早上这个时辰，就是人贩子的交易时段。
这里可真乱，那些被挑选的“货物们”被奴隶主们置放在玄铁的笼子中，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目红光的纨绔子弟，他们从我身边不断走过，我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生怕被人认了出来。
“九……”，小香岺被我一瞥，俏脸绯红，“小…小小姐，”她拼命扯我的袖子，“咱们赶紧走吧，好姑娘是不会来这里的。”
我好笑地敲了敲她脑袋，“你不说谁知道我们是姑娘，嗯？”
我打量着四周，发现不少男人喊价喊得最狠的竟不是漂亮可人的小姑娘，反倒是清丽秀气的少年，拉过小香岺，啧啧地感叹道，“如今西秦好男风的现象还真是严重啊。”
“小…小小姐，好姑娘不会说这种话的。”小香岺在教育我的时候总是一口一个“好姑娘”，可是纵观整个西秦，怕是没有一个人会说我是个好姑娘。
我五岁降了定远侯的红枣马，七岁偷偷跟着我叔父上了沧南战场，十四岁的时候，斩杀于我剑下的亡灵，已经不计其数了。
就连我的父亲，西秦地位最崇高的人，也时常对着我叹气，“难怪去年渭水城的襄夫人没同意你嫁过去，你这性子杀气太重，着实得改啊。”
我吐吐舌，哪是不让我嫁过去，人家有如花美眷，我去瞎凑什么热闹。
我不知道什么叫杀气太重，我只知道，我除了杀人，别的，什么都做不好。
我带着贴身侍女小香岺本来是想趁着如今天下还算太平好好逛一逛京都，不曾想一逛就逛到人贩子市场来。
可是说实话，我不太想走，不光不想走，我还想买下一个人。
身型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蹲在笼子最角落的地方，埋着脸，衣衫破旧，仅只露出细嫩得透出莹白亮光的脖颈。
奴隶主见人向来精明，一下子挤到我旁边，热切道，“小公子可是想买那一个？”
我点点头，伸手招来快要急得跳脚的小香岺，问他，“多少钱？”
他指手画脚比划了一个数，嘴咧得很大，“一万两。”
小香岺蹭地一下冒出火气，“一万两，你怎么不去打劫啊？！”
“香岺，拿钱。”我沉声静气，目光瞥了她一眼，她立时噤声，双手把钱袋子奉出来，奴隶主收钱收得嘴都合不拢，凑到我耳边，小声小气地神秘道，“公子好眼光，这可是一个鲛人啊。”
鲛人？
那人被带出笼子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脸，发丝黑里透着紫，一双眸子，碧色隐约掺着深蓝，看着我的时候，目光没有焦距。
鲛人貌美，果然是真的。
西秦是不允许贩卖鲛人的，鲛人数量极少，生下来的时候并没有性别，成年后被剖开双腿成为人形，才会在黑市中流通，我眼前的，却是不折不扣的雄性鲛人。
“公子今年十六七吧，买回去做什么的？”那奴隶主看我的眼神带着暧昧，我抬起脸，冰冷地睨了他一眼，冷笑，“干你什么事？”
我扶着那个鲛人，他也不和我说话，安安静静的，小香岺在后边小跑，“小小姐，你买这个回去做什么，会被骂的。”她不知道我买的是个鲛人，否则肯定又会是一番唠叨。
“我养个异域人在宫里，总也还是养得起的，你说是不是？”
【贰】
他身上有很多伤，我想不出来，一个人是怎么样受了这么多伤还没有死的。
自他进宫，关于我的荒唐事又多了一笔，小香岺忿忿地与我说，“他们说九公主您在宫里边养娈童呢，。”我听到的时候正在吃葡萄，差点没有一口气噎住，扑哧笑了出来。
他被我强制性地要求在一旁进食，我挑眉看他，他吃饭的时候慢吞吞地，秀气得不行，我问她，“他们说我养娈童，你说是吗？”
他看了我一眼，碧色的眼睛里依旧映不出我的身影，没有与我说话。
我也不气馁，笑嘻嘻地问他，“我叫叶筝，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回答我。
我知道他不想回答我，只是想告诉他我叫叶筝，如此而已。
叶筝，西秦国九公主，西秦历史上的将军公主，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姑娘。
我欺负过的人不少，杀过的人更是不知道多多少，可是这一刻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跟我自己说，我想对他好。
他依旧安安静静地在用膳，我躺回美人靠上，闭起眼有些想笑。
我叶筝想保护的东西不少，能保护的却不多。
我想到他满身的伤，不带爱恨的眸子，跟我自己说，叶筝，我想对他好。
他用完膳，带下人收拾好桌子之后，还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眸子略显妖异，像一幅画。
我撑着下巴，懒懒在想，鲛人生下来的时候没有性别，他是因为什么做出选择的呢？
【叁】
我又去了一趟城南的无方渡口，那奴隶主正在跟人吹嘘前些日子大赚一笔的事，见我来了，赶忙点头躬身，“这两天又有好货进来，小公子要不要也看一看？”
我用扇子止住他的动作，“我今天不来买人，跟你打听一件事。”
“好说好说，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您。”
我把一袋碎银交到他手中，倾身过去，袖中的短刀轻轻地抵住他的脖子，“我想你能告诉我，那天我买回去的那个鲛人怎么会落在你手上的？”
他的脖子在我的刀下有些颤抖，我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皮肤下血管的噴张。他后悔不迭道，“是一个小姑娘卖给我的，她知道鲛人值钱，但不知道鲛人值几个钱，一百两就把他卖了，我倒是奇了怪了那鲛人也不挣扎就任着她卖了自己。”他拂了拂额角的冷汗，颤声，“大爷，我真的不是故意坑她的钱的。”
我一点也不想听他是怎么骗那个小姑娘一百两就把他卖了的，眯起眼，问道，“那小姑娘长得什么样子？”
“长得怪好看的，瓜子脸，梅花妆，好像……左眼眼角有一颗泪痣，穿着碎花的小裙子。”他一顺溜儿说完了，见我终于放开他，好似捡了回命地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我回宫中的时候，正碰见小香岺冲出来，“九公主你跑哪去了，赶紧进去看看，申王爷在调戏你买回来的那个人呢。”
我的人他也敢碰，真是活腻味了。
我六哥正眼里泛光地欺身靠过去的时候，被我一把剑给滑了鬓角，差一点就破相了。
“九妹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美人，送给六哥得了。”他落在我眼里的嘴脸十分恶心，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