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还是个民办教师，在村里也算得上是个文化人。再加上我脾气好，孩子们总爱围着我，听我讲从收音机听来的故事。
慢慢地听我讲故事的人越来越多，上至老人，下至孩子，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我讲的故事好，村里人都这样说，就连桔子听见我讲故事也不再闹了。有人就问桔子，江老师讲的故事好不好？好。好以后就别闹了。好。
桔子是个可怜的女子。上完小学，桔子的父亲就不再让她继续念了。女孩子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小学都毕业了，也该回来帮衬家里了。桔子死活不答应，就被父亲关在了屋里。直到有一天，桔子疯了，父亲才把她放出来。
桔子疯了，当然帮衬不了家里。有时候还得让人看着，气得父亲总是骂娘。只有母亲不知道偷偷地流了多少泪。后来父亲不让人再看着，桔子就能够经常到学校听我讲故事。说来也怪，只要我一讲故事，桔子就不闹了。慢慢地我也愿意讲故事给桔子听。即使有时候只有桔子一个人。
可是桔子必定是个疯子，她发起疯来，人人都怕。记得一次有人给我介绍女朋友的时候，她就扯住那个女子大喊大叫，吓得人家再也不敢来见我。我就生气了，不再给她讲故事。而这个时候，桔子反而安静了许多。
随着时间流逝，我也不再计较她了。她必定不是正常人，我和她计较，不是显得我太那个了吗？后来只要她愿意听我还是讲。
不过，从那件事情之后，很久没有人再来提亲。我就这样单着。直到有一天我看见我桌子里被塞进一张纸，纸张很破，但字迹娟秀，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的笔迹。我小心的展开来，见是一首小诗，我只记得其中几句“……水若静/游鱼不止。山洪泄/鱼争上游……”说实在的，我对诗不甚了解。水指什么？鱼又代表什么？我看着一头雾水。但我仍然把它小心地收起来。我想这首诗肯定代表了什么，要不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留在我的抽屉里？再说了，那是女孩子的笔迹，我也会产生联想的。会不会是哪个女子给我的情书？一有这个念头，我立刻就否定了。在我所认识的女子中，肯定没有。村里年龄相当的女孩子，很少有上学的，就算上过学，也就是桔子小学毕业了。想起桔子，我又莫名的恼火。如果不是桔子，我也许已经有家了，已经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当然进度也许要慢些，但至少也会有人嘘寒问暖吧。弄得我至今还过着11月11号的日子。
看见桔子那个样，想发脾气也不能把她作为对象。桔子照样来听我讲故事。我的故事讲完了，还没有新的。可是桔子还没有走的意思，还要我讲，我说要做饭了。她就噌噌噌的跑了，我想她也是饿了吧，该回家吃饭了。可是我的判断错了，桔子很快端了一碗饭来。你有吃的了，我还没有做呢？今天就到这里吧。可桔子没有走的意思，把饭放在我的桌子上，你吃。桔子从她家给我端来饭，这是真的，但我不能接受。虽然从小我是孤儿，接受过所有人的救济，但是桔子更需要照顾，我不能接受她的馈赠。你吃吧，我不撵你走了，你愿意呆着就呆着吧。我自己会做饭。可是桔子不听我的，强行的从桌子上拿出一个碗，要知道我一个人没有碗柜，平时吃饭的家伙都放在靠墙的一个桌子上，桌子只有三条腿，那条瘸腿我用砖垫起来。桔子拿个碗，给我拨了满满一碗饭和菜，给自己留下很少。这是你的，吃吧。不容置疑的口气。我就想，如果桔子好好的，那多好。可惜呀，我叹了口气。看了看桔子，她也朝我笑笑。
吃完饭桔子也会帮我收拾。家里收拾得很好，完全不像是个有病的人做的。我很吃惊。桔子这是你做的吗？你是不是病好了。桔子摇摇头又点点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我根本就没有病你信吗？
说什么？这回病的该是我了。你、你、你说什么？
我就是不相信命，我要与命抗争。父亲让我辍学。我不想像他们一样，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他们这样逼我，我没有办法，只有装疯，疯子才是自由的，我就可以做我喜欢做的事情。这样的代价也太大了吧。如果他们把你送走，送到疯人院怎么办？他们不会的，我了解他们，他们舍不得钱，疯人院也不是说进就进的。他们要是知道了，该有多失望呀。我不会让他们知道的。可我知道了呀？你不会说的。为什么这样相信我？因为你爱我。
什么？爱你。我、我、爱你？你、你不会……我没有疯，我相信自己的感觉。我一直把你当做病人。你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是呵斥我，只有你一直关心我。我那是可怜你。是的，我知道是可怜，你对一个病人尚且如此，如果你知道我的真实情况后，这种可怜就变成了可爱，你不会否认吧。
别说，这几年的疯人经历还真的成就了她的睿智。我不得不佩服。如果她不是疯了，我还真的会娶她，那是我最失意时候的想法。当然带着一丝丧气。现在我知道了她为了理想可以如此忍辱负重，我对她反而尊敬了起来。
这么说你是不是也看上了我？如果我再看不上你，恐怕你就得像三爷爷一样了。三爷爷早年也是家里穷，一辈子娶不起媳妇，现在成为村里的五保户。
嘁！当初不是你捣乱，我现在儿子都会打酱油了。得了吧，你不知道那女的说你什么，说你一个民办教师，也拿不了几毛工资，还一年半年的领不上，怎么送得起彩礼？我听到这里就大声地吼吼，她就借机跑了。我说呢？像你这样的，那个好姑娘会嫁给你？你别瞧不起我，我、我明天就去找一个。那行，那就找我吧。明天你就去提亲。你不会就这样赖着我吧。我不好吗？
桔子真的很好，有文化，又睿智，莫非是上苍赐予我的？我真的有这么好运气吗？娶妻如桔子，此生幸矣。
桔子，你真的不嫌弃我吗？我抱着一身脏兮兮的桔子。江，你是一个才子，我也怕失去了你。我就和桔子这样抱着。这样温暖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发现了，通知了桔子的父母。
桔子的父亲拿着一根扁担，一扁担把我打趴下了。桔子大声地吼着，用她瘦弱的身躯护着我。不再让任何人伤害我。村子本来不大，很快村子人都知道江老师调戏了疯子。有人就和桔子的父亲说了，这是好事，就让那姓江的小子娶了疯子吧。如果那小子不答应，就告他生活作风有问题，那他连老师也没得做了。
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桔子的父亲不但不要彩礼，还给我一些粮食。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他像村里其他家嫁闺女一样，热热闹闹地嫁了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