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瓶水
2014年的暑假热得出奇。雅阁苑1号楼石阶边的那株石榴树长蔫了,只见袅娜不见丰盈。远处,三伏蝉聒噪的叫着,空气里的水分仿佛在今夏一股脑儿全都蒸发了,豆大的汗珠从黄祎祁的脸颊滚落下来。黄祎祁是县一中的生
2014年的暑假热得出奇。雅阁苑1号楼石阶边的那株石榴树长蔫了,只见袅娜不见丰盈。远处,三伏蝉聒噪的叫着,空气里的水分仿佛在今夏一股脑儿全都蒸发了,豆大的汗珠从黄祎祁的脸颊滚落下来。
黄祎祁是县一中的生物老师,去年刚退休,现在一个人住在90平米的三居室里。他为人热情,小区里的居民亲切的喊他“老黄”。当大家都在贪恋空调房间的凉爽时,老黄手里拿着芭蕉扇,顶着太阳站在雅阁苑小区门口,不停地向外张望着。
大约四十分钟后,一辆蓝色大众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从车里走出一位拎着行李箱的高挑红衣姑娘。此刻,笑容终于从老黄焦虑的脸上绽放开来。
“爸,这么热的天怎么还站在太阳下,真是的?”
“不碍事,老爸身体好着呢!走,快进屋,别晒着。”说完,老黄笑呵呵的接过女儿的行李箱,不顾女儿的劝阻执意拉着。
女孩叫黄莺,五年前考上中山大学临床医学专业,今年又被保送北京大学研究生。这次回来是想看看一年半未见的老爸,顺便考一个驾照。
走在小区里,老黄不停地和周围的人打招呼。
“这是我闺女。”
“老黄头,生了个好闺女,下半辈子可享福喽!”迎面走来的王大爷说。
作为父亲,老黄的人生是成功的;但作为丈夫,老黄的人生却是悲情的。三十二岁的时候有了女儿,却在四十岁的时候失去了妻子。为了不让女儿受委屈,他没有像周围的人一样选择再婚。多年的父兼母职,甚至模糊了老王的性别。回到家,安置妥当后,老黄带着女儿到驾校办好了手续。
在黄莺学车的第二天,老黄得意的递给女儿一个鼓囊囊的黑袋子。
“女儿,把这个带上,口渴了就喝点。”
黄莺皱着眉掂了掂厚重的袋子,说“爸,这么重,我怎么带?”
于是,她理所应当的把包裹丢在桌子上,骑着电动车迅速逃离了父亲所在的位置。面对女儿的执拗,老黄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起包裹转身回到屋里,开始准备女儿的午餐。
红色的“小鸟”电瓶车是老黄在上个月花3200元托朋友从市里买来的。黄莺家所在的小区距离县城郊区的平安驾校足足有5公里,老黄为了不让女儿受累,在她回来前悄悄地把那辆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老永久放进了储藏室。平安驾校,汽车懒散的移动着,为了尽快拿到驾照,学员们不得不忍受着38摄氏度以上的高温。在太阳的炙烤下,柏油场地似乎即将融化,周围的白杨也都纷纷耷拉着脑袋。此刻,教练的怒吼声、学员的叹息声在空气中旋转、上升……
车里的温度很高,在驾驶了一段时间后,黄莺口渴了,她彷徨的眼看四周,心里空落落的。原来,驾校周围并没有商店,学员们大都喝驾校里的桶装纯净水。今天,天气太热,驾校储备的水早在半个小时前就喝完。在黄莺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懊恼不已时,一声呼喊打破了她纷飞的思绪。
“小莺,黄伯让我给你带的东西。”远处,一个身穿红色背心的短发青年向训练场走来。
“这么热的天,真是麻烦了。”黄莺快步走过去说,“阿力,谢谢你!”
回到休息处,急忙打开鼓囊囊的袋子。在袋子的最中央,三瓶被棉花簇拥着的纯净水,安静的躺着,瓶外凝聚的水滴缓缓地顺着瓶身下滑,无声的诉说着天气的炎热。第一瓶,装满了冰块,只有少许融化成了水;第二瓶,一半冰一半水;最后一瓶,全是水。拿起第三瓶水喝了一大口后,黄莺小心翼翼的把水放到袋子里。
汽车引擎轰隆隆的响着,那三瓶水乖巧的躺在袋子里,冰块缓慢地融化着。在老黄的计划中,女儿先喝都是冰水的一瓶,最后喝全是冰块的那一瓶。这样,女儿既能够在口渴的时候立即喝下冰爽的纯净水,又不必在想喝的时候还要花多余的时间等冰块化掉。想出了这个主意后,老黄开心了很久。
黄莺手里握着方向盘,任凭汗水滴答滴答的坠落,可是自己的心儿却飞向了遥远的角落。母亲早逝,父亲辛苦操劳着生活的一切琐碎。“学会照顾自己”这是父亲常念叨的一句话,它支撑着自己走过小学、中学以及生活中的种种坎坷。现在,父亲年纪越来越大,也变得越来越唠叨,总是叮嘱自己晚上盖好被子,总是每周给自己打一次电话,总是催促自己找个男朋友。只不过,父亲的唠叨随着离家时间的增加,变得更加的温暖。
“轰轰……”黄莺猛踩油门,车子快速地向前飞驰而去。
时间的碎片丢失的很快,转眼间,三个月结束了。黄莺在顺利的拿到驾照后,便匆匆踏上返京的旅途。
火车站。
“莺儿,到北京别忘给爸打个电话。”
“嗯。”
“北京有雾霾,记得戴口罩。”
“知道!”
“莺儿,你也不小了,可以试着找一个。”
“……爸,火车来了。记得注意身体”话说了一半,便彻底湮没在人流的嘈杂里。
老黄没听到,但老黄一定听清了。哪个父亲又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呢?
黄莺从容的登上火车,透过车窗向父亲挥手告别。渐渐地,列车缓缓启动。女儿盯着手里的纯净水瓶和驾照,回忆着暑假里的一幕幕,口中的茶叶蛋还是那个味道,只不过父亲却苍老了许多。
站台上,老黄静静地望着火车消逝的地方,背影愈发佝偻,眼角的晶莹模糊了视线。不过,他嘴角那微微上扬的弧度将泪珠紧紧地束缚在眼眶里,并未滑落。或许,他在想那辆掉漆的老永久;或许,他在想故去多年的妻子;又或许,他在想女儿下次回来是什时候?
那三瓶水,就算没放在袋子里,也会放在每个父亲的心里。
版权声明:本文由999sf传奇新服网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上一篇:劫后重生
下一篇:当我们的爱情遇到寒流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