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鹤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是在梦里。我在梦里困倦地把手伸给他,他说他不是人类。我仔细地看他的黑色的眼瞳,里面掺着波纹一样摇摆的暗红,我想起了老家山里似乎再也见不到的很传奇的狼。在很久以前它们没有绝迹的时候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是在梦里。我在梦里困倦地把手伸给他,他说他不是人类。我仔细地看他的黑色的眼瞳,里面掺着波纹一样摇摆的暗红,我想起了老家山里似乎再也见不到的很传奇的狼。在很久以前它们没有绝迹的时候,它们经常用苍凉的叫声唤醒沉睡的寂静的深山。我一点也不怕他,我抓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瞳。他的短发已有一些竖起来的痕迹,像是我们班上那些自以为很帅的同学,故意用手撸的。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他好像还有个鹅蛋脸。然后我走到正在打麻将的母亲的身边。这是我们周旁的背景都是暗红色,还有小桥流水人家什么的。我一直都很困倦,但又让自己清醒着。我还有些羞赧。我一直没有放开他的手。我低下身来对母亲说,他不是人类,是个鬼魂。
我的母亲响亮地笑了起来,让其他三个人也听到。其实我觉得母亲的笑里有些掩饰尴尬的味道。但我是敬重母亲的。我直视母亲,并努力试图说服她。我说,没错,他不是人类,我亲眼见到咱家衣柜把手上挂着的那个娃娃掉到地上,变成了他。
梦境演到这里似乎模糊而混乱。我记得我和母亲再一次仔细看他黑色混合暗红的眼瞳。遥远而苍凉的眼瞳。母亲终于承认了。也没有太多慌张。
我们三个人手拉着手。开始奔跑。手拉手这个姿势在这个梦境里应该是代表妥贴,代表安全,代表信任。我不记得他的手是不是深邃到骨子里面的冰凉了。我只记得我一直是羞赧的。我好像不习惯拉着他。
我们来到一排便利商店的门口,有昏黄的灯光晕染在淡淡的黑色夜里,但是色彩的主导仍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的暗红,我很舒适。我看见了一头牛,它的鼻子里还在往外流我小时候就见识过的那种黏液。牛的后背上还有红色的痕迹。它卧在地上。
一些女人出来了,穿着规划而整齐的职业服装。这时我们都发现那头牛有些不对头了,它越变越大越变越大。女人们喊着,我们要帮助牛魔王,杀掉那个男孩子。然后她们解开拴住牛的绳子,追打我手拉着的那个自称不是人类的男孩。
我很心疼。我不想让她们打他。我退出人群,走到外面捡了一片白色的瓷砖,使劲扔向她们。血从一个人的后脑勺静静淌了出来,但是那个人没有晕倒。于是我又捡了一小片瓷砖,扔过去。我看也不看,就跑了。
人群一下子乱了起来。她们捡起瓷砖,说要根据上面的指纹来找出到底是谁扔的。
许多杂七杂八的人排着大队,验指纹。我也被抓住了。这时候我还没有很害怕。我只是焦急得想要知道那个男孩子怎么样了。我前面的队伍越来越短,我才显出一些慌张。我跑了。许多人来追我。
我也不是很担心。我只是在想,那个男孩子会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从一开始就不愿意插手他的事情,才逃跑的。他连我扔了瓷砖都不知道。
这个拥挤的梦醒后,可能是有些留恋这个梦了,我仍困倦着蜷缩在被子里面想了很多种场景。比较有代表性的那一种就好像偶像剧里的镜头,很多年后这个男孩子结婚了,我遇见他,我告诉他说那天我跑是因为我要打那些女人而不是因为畏惧。这个感觉就像是小美人鱼救了王子,而王子错认为是另外一个姑娘救的他,于是小美人鱼辛酸而又难过,这种委屈又难以言说。我想了很久乱七八糟的情景后我才想起这个男孩不是人类,那他怎么结婚呢。世界像模糊的一片空白切入我的脑海,意识渐渐渐渐恢复清醒,但是我惊奇地发现,我始终是羞赧着在想这一切。
我打开拜伦的抒情诗集。为了配合这种情形我大声朗诵着。
“她走在美的光影里,好像
无云的夜空,繁星闪烁;
明与暗的最美的形相
交会于她的容颜和眼波,
融成一片恬淡的清光——
浓艳的白天得不到的恩泽。”
念了这段我才明了,这什么和什么啊。我把书扔下,慢慢地穿衣服。我的领口已有一些暗淡黑色的黄色毛衣,我的拥有古怪气味的深红毛裤,我的厚厚的绿袜子。然而我还是喜欢裸足,因为有一种清凉的感觉。
我走出门外,晴好的阳光均匀倾斜,树木轻摇,我有些想念夏天了,我喜欢温度偏高的感觉。我会把一切看得仔细想得透明,植物浓郁旺盛撑出一片绿,给我歇息。我把右手伸出来,伸向太阳,我在指缝里看见暖色的阳光像令我觉得很奢侈的玻璃小瓶里的香水一样,清香得遥不可及。按说,这个时候我应该晕眩的,但是当我把右手放了下来,一个坚定的力量抓住了它。
力度微微偏大的手掌,掌心干燥。我抬起头往上看,朝鹤。一片暗红的阴影似乎蒙住了我的视野,我有些说不出来的哽咽。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怯懦的,我什么都做不出来。
我说,好的,我们分手吧。
这个眼睛里同样有晃来晃去的波纹的男孩子默默点点头,他依旧抓着我的手,拉着我走。我们不说话。这时一切好像幻觉,我觉得什么都不真实起来,我只想透过往事的云雾越到此刻确信的现实,什么都不去想,只是把自己的手给他,我信赖他胜过于任何人。我们走得很慢,地上的尘土静静飞起又静静落下在身后。我听着他的呼吸,心绪逐渐平静,他的衣服上面有晨雾的湿凉味道。曾经我多么喜欢把脸贴在上面静静吮吸,奢望能对这种味道觉出熟悉。然而美丽会凋零。
终于到他们班和我们班的那堵分割的墙了,我们的手逐渐放松开来,空气的缝隙逐渐增大,然后被最后一丝沮丧填满了。我低下头看他的白运动鞋,我的钻花皮鞋,上面的灰尘。他把手抬起来拍拍我的头,说,走了。
他眼睛里面的波纹像鸟的翅膀一样划出灰色的蒙影。我说,嗯。
第一节课都过去半小时了,我还在想那个梦,想那个不是人类的男孩子。我认为这个梦给我的感觉迟早要变淡下去,所以我要一遍又一遍地重温。每次温习我都有不同的感受。仿佛像重复的潮水一样,一波一波,要让我的沙滩充满极致的咸。然后老师就叫我起来回答问题。
老师一点也没看出我在走神,相反,他认为我一直都聚精会神着。所以他还挑了个相当难度的题。我小声问同桌,怎么答。我同桌说,白痴。我说,白痴。然后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笑了,老师走下来,看了看我的眼睛,说,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说,嗯。
老师让我趴下来歇会儿,正合我意。我喝了两口水,嘴角湿湿的就趴下来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我眼前的世界都是一片浩瀚的水域,我什么也看不清楚。我走过的世界我未走过的世界和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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