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留住岁月的味道
文龙是爸。凤玉是妈。1957年的冬天出奇的寒冷,户外冰天雪地,室内十几口人的一大家子守着一口冰冷的大铁锅。文龙家又断炊揭不开锅了。文龙腰里扎着麻绳,蜷缩着身子,猫在灶坑旁,脸几乎贴到了地面,用黑乎乎的
文龙是爸。凤玉是妈。1957年的冬天出奇的寒冷,户外冰天雪地,室内十几口人的一大家子守着一口冰冷的大铁锅。文龙家又断炊揭不开锅了。文龙腰里扎着麻绳,蜷缩着身子,猫在灶坑旁,脸几乎贴到了地面,用黑乎乎的手扒拉着从豆枝上烧落下的可以查出个数的瘪黄豆粒。这些权作充饥的瘪豆子,成了家里唯一能吃的东西。
凤玉搀扶着裹着小脚的娘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厚厚的积雪中,用蒿子扎成的笤帚扫开被大雪覆盖的垄沟,捡拾夏季落在麦田里的麦穗。凤玉的小脚娘管这麦子叫土麦子,土麦子磨成面粉,面粉是乌黑的,吃着土麦子面粉蒸出的馍馍,一股子土腥味掺杂着圬气味塞进喉咙,呛得人难以下咽。这些用土麦子面粉做成的馍馍成了凤玉家唯一可以果腹的救命粮。
文龙和凤玉是在扫土麦子时打架后相识的。文龙捡拾着麦穗,惊奇地发现一个麦堆下藏着田鼠的粮仓。凤玉说是她先发现的,鼠洞上的麦草是她摞上去,老鼠才做得窝。文龙全然不顾凤玉的警告,兴奋地用帽兜子装着鼠仓内可以熬上一锅粥够全家吃上一顿的五谷杂粮。凤玉上前就去抢,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粮食的颜色了。凤玉抢走了文龙的帽兜子和那红、黄、绿混杂的鼠粮。
文龙光着脑瓜站在凛冽的寒风中哭泣不止。
凤玉的小脚娘捧着文龙的帽兜子,棉袍的大襟上兜着两个土麦子面蒸出的黑馒头,给躺在炕上饿得不能动弹的文龙父母陪说着不是。说俺那死丫头真是饿疯了,连鼠洞里的粮食也跟文龙去抢,您二老别见怪。
从关里逃荒的难民蜂拥地进入小镇后,文龙和凤玉已无土麦子可扫,连平时最难下咽的水草籽也被灾民扫光了。文龙和凤玉及小镇上所有饥饿的孩子在大人的拽扯下潮水般向嫩江边上涌去。大人们凿冰窟窿、下大网、穿冰片。孩子们用抄捞子、铁锹清理出冰窟窿里的碎冰茬。凤玉瞒着小脚娘,偷偷地坐着邻居打渔的马爬犁向江边赶去。她甩掉狗皮帽子,像一只黄鼠猫在冰窟窿里,一块块碎冰被她掘了出来。
凤玉看见好大的鱼儿在自己的脚下缓慢地游动,她真希望那些吃足了草籽长得肥硕的胖头鱼直接游到自己空瘪饥饿的胃里,一条,两条——鱼儿散了,凤玉的身子顺着冰眼在往江水中沉去。她脚下的冰层冒顶了,凤玉两只手死死地抠住冰窟窿四周的凹槽,声嘶力竭地喊着救命。
文龙不愿意替凿冰窟窿的大人打下手,他跟在江边的“渔把头”后头,等待“渔把头”放弃凿开的冰窟窿之后,他就蹲在那“守株待兔”。在大江中缺氧的鱼儿憋的受不了,等冰面安静后,浮露出水面,唤一口气。文龙眼尖,抓住这一时机,用鱼捞子轻轻一抄,迅速地一搅,往冰面上狠狠地一摔,鱼儿就束手就擒了。
文龙是先看见凤玉甩在冰面上的狗皮帽子,后听见凤玉撕心裂肺的近似男孩子的呼救声。文龙看见凤玉脸色冻得发青,江水已经漫过她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把救命的鱼抄子伸向了凤玉。
凤玉的棉袄、棉裤被江水浸透了,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顷刻间把棉裤腿冻成冰筒,凤玉的膝盖不能弯曲,走不了路,被身材瘦小的文龙连拖带背、踉踉跄跄拽到了江边。文龙架起的柴火映红了凤玉俊俏的脸庞,凤玉浸湿的棉袄、棉裤散发出渺渺的水蒸气,文龙看见凤玉的怀里死死抱着一条足有5斤重的胖头鱼。就在文龙将凤玉拽出冰窟窿的那一瞬间,一条缺氧的大胖头鱼也跟着跃出冰面,被“鱼红眼”的凤玉逮个正着。文龙说,我还第一次看见用活人来钓鱼。从那以后,文龙私下管凤玉叫“大鱼饵”。
凤玉奖励文龙一个土麦子面窝头、半头大蒜、一条咸胡萝卜。条件是,千万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凤玉的小脚娘。
有了鱼儿的充饥,文龙和凤玉熬过了一个寒冷、漫长的严冬。春风四起,他们听到了嫩江水滚动起伏的潮音。文龙和凤玉在关帝庙前私下约好,头天晚间一刮大风,听见庙里的大钟和钟锤相撞,第二天的黎明就到江边去捡臭鱼。
一场大风终于来了,刮破了凤玉家的窗户纸。文龙和凤玉挑着土篮子踏着皎洁的月光向嫩江江边跑去。凤玉的挎包里塞满了掺着鱼骨粉的土麦子面窝头。凤玉的小脚娘担心姑娘营养不良,缺钙不长个,就把吃剩下的鱼骨头晒干后,用石头碾子碾成面,掺在玉米面、高粱米面、土麦子面里。凤玉对文龙说,吃完这些四合面的饼子,打嗝都不是好味。文龙说,我家人口多,还吃不着呢。凤玉就塞给文龙两个四合面的饼子,条件是文龙得帮她挑臭鱼。
好大的一场春风,嫩江江中的冰排和缺氧的大鱼一同被卷上岸边。狼、狐狸、山狸子也站在江边叼食着腐烂的臭鱼,看见有人来,这些野兽叼上一条臭鱼就悄悄地溜掉了。文龙和凤玉用扁担驱赶着铺天盖地的乌鸦,从这些鸟的嘴里抢夺个头大的胖头鱼、草鱼、鲤鱼。鱼的肠子被乌鸦啄食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干瘪的鱼头、离骨的鱼肉和一根根支棱在鱼体外的鱼翅。
“臭鱼烂虾,下饭的冤家”。凤玉的小脚娘是收拾臭鱼的行家。当凤玉和文龙挑着满满的两土篮子臭鱼晃晃悠悠拐进家门时,凤玉的小脚娘已经把十多块青石板冲洗干净,大粒咸盐也用药碾子碾成细面,大蒜、辣椒、葱等佐料一一备好。凤玉把臭鱼收拾干净后,放在青石板上,用白纱布把臭鱼盖严。文龙搬来石板轻轻压在臭鱼上,一汩汩粉红色的血水被压榨出来。制作料理臭鱼的活是凤玉小脚娘的,用各种调料腌制的臭鱼风干后,放在平锅中去煎。小镇上到处弥漫着臭鱼的糊香,饥饿的人们路过凤玉家门口时不停地咽着口水。饥肠辘辘的文龙和凤玉老早地就端着一碗高粱米稀粥,站在灶台前,等待着焦黄、喷香的油煎臭鱼出锅。
第二年的冬天,文龙成了凤玉家的上门女婿,他们是小镇上第一对自由恋爱的新人。结婚的那天,公社送来一张毛主席画像和一套《毛泽东选集》。初中毕业后,他俩成了镇上的小学民办教师。
2009年,文龙和凤玉已到了古稀之年。在他们居住的楼室内,米袋子、面袋子摞得好高,阳台上铺好的报纸上散放着一堆陈年的大米,文龙戴着老花镜趴在米堆上挑拣着白白胖胖的米虫,囤积的米面年年总是吃不完。
凤玉总是把鲜活的胖头鱼收拾干净后,用调料喂好,放进瓮罐中沤上个四、五天变味后,然后在阳台上再风干两天。凤玉扎着围裙忙着在灶台前煎臭鱼,文龙熬着高粱米粥。居室内顷刻间弥漫起臭鱼的糊香。
文龙端坐在饭桌前,老早地盛上两碗高粱米粥,端着收音机,听着单田芳的评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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