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偷窃一枚发卡入狱，发卡尾角镶嵌的那颗小小蓝钻石，让他失去了五年自由。他入狱那日，她来看他。她说，你真傻，我并不爱那上面的蓝色石头，我喜欢红色的。
五年，白驹过隙。他日夜想象着那颗红色石头的样子，它也许闪着光，也许棱角好看，也许裂纹奇异，也许有某种魔力，也许……
出狱那天，她来接他。他问她，你喜欢的红色石头是什么样的？
她作生气状，把脸扭过一边，答，谁告诉你我喜欢红色石头？我一直喜欢蓝色的。
他无暇顾及自己纷乱的思绪，只是哄她，他抚过她的长发，轻轻的拍她的背，嘴里念叨着“好，好，好”，像哄一个孩子。
他的脾性已变，不再愿意多说一句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若无其事的笑意，他始终觉得很美，很美。
他跟着她，住进她先前租住的一间小水泥房子里。
“家里，是回不去了。”她说。
他知道，他们的家乡，是个思想闭塞落后的小村子，进过监狱之人，必十恶不赦。
他想，她是值得的，她等他，并与他浪迹于此。
可是，他恨极这座城市，只因一颗小小的石子，让他失去五年的光景，他看不到她。
数月后，她产下一个女婴，他给她取的名字：粟。
他很想念家乡的粟米，很想，很想。
他早出晚归，以力气为生存的资本。他看着粟一点点的长大，越来越像她，他高兴极了，整夜整夜的看着她，失去睡眠的欲望。
粟的眼睛，泛着蓝光。
他依然早出晚归，她则照看粟，她抱着粟，穿梭一条又一条的马路。
城市的灯光总是美丽，树影摇曳，她总是忘记回家的路，找了许久，才找到方向。
某日他尾随她，在那个夏日的午后，道路两旁的石榴花开得正艳，他想，她喜欢的红色石头，会不会就像这斗艳的红花，如果，他当初只是摘一朵花给他，该多好。
他突然很想哭泣。
她转弯进了街角，一栋白色的房子，一个男子站在门口。她走近，放下粟，他过来抱住她的肩膀，亲吻她的脸颊。
他还是很想哭泣。
他若无其事的耸耸肩，往回走。风很凉，吹在他脸色，很舒服。他在家门口不远处的长椅上等到夜幕降临才回去。
她已到家，晚餐做好了，有他喜欢吃的红烧番茄鱼。
他坐下吃饭，他还是喜欢看着粟，她那么像她，她那样美好。
你是不是喜欢蓝色石头？他开口。
她愣了一下，朱唇未启，他的手已伸至粟的脸孔，像八年前他盗那枚发卡一样，他只是一伸手，那发卡就落入他手中，他记得她说，我爱极那宝石，爱极了。
或者，你是不是喜欢红色石头？他又问她，伸出手，那颗原本泛着蓝光的眼珠，已被染成了红色。
他想起马路两旁的红色石榴红，它们真美，可他，已经不想再见到它们了。
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很美好，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