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阴沉着脸，三拨两下把一海碗面条划拉进嘴里，放下碗，接过老婆梅梅怀里的闺女，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女粉嘟嘟的笑脸，闺女银铃般的笑声也逗乐不了他。等梅梅把锅碗洗刷干净，大勇把孩子递过去才说：“晚上有人雇跟汽车搬运，我就不回来啦，你们早点睡吧。”然后背对着梅梅从工具箱取了几件工具，掖在裤腰带上，开门就往外走，临关门时颇有深意地望了梅梅和闺女一眼。
梅梅回味大勇临走时那种眼神，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大勇的眼神充满了茫然、冷漠、惶恐、决绝，表情很是复杂，甚至有一股凶残的光。梅梅心一动，忙开门喊大勇：“大勇，大勇！你先回来一下，我上趟厕所。”大勇已走到大门口，不情愿地走回来，他从梅梅手中接过来孩子。梅梅随手关上门，还上了插销，然后回过头来用手往大勇腰上摸去，把一把榔头和一个大改锥揪扯了出来，铁青着脸，压低声音问：“大勇，你老实说，你究竟想干什么？”大勇闷着头不做声，好一阵才恨声说：“如今社会就是人骗人，人吃人，我若撞开大运，你们娘俩也吃香喝辣。倒霉失手，栽进去，你另攀高枝就是了。”梅梅一下子哭了，气得骂：“大勇你还能算个人吗？当初你接我进城，说要让我们娘俩也过上城里人的幸福生活，你就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能让我们过好日子！”
大勇是遇到了麻烦。他贪图多赚点钱，从工程队里出来，跟李侉子揽小包工干。谁能想到工程干完，李侉子私下从工程发包方算走账，不辞而别。大勇傻了眼，找工程发包方，人家说当初是与李侉子签的合同，账当然要与李侉子结算，至于李侉子与你是啥关系，与我们没一点相干。而李侉子就像从人间蒸发掉了，大勇彻底失望了，三个月算是白干了。要是以往，白干就白干吧，又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一个人咋也好闯荡。可如今自己已经是一家三口人了，自己拿不回钱，梅梅娘俩吃什么？欠房东租房费已经十多天，再不交，就要被撵出去，十冬腊月往哪里走啊？回了家，梅梅骂他猪脑子，尽找一些乌龟、王八蛋作朋友，再这样下去，别说要不回挣下的工钱，说不准哪一天会把我们娘俩都卖了。大勇就与梅梅商量，要不先回老家过了年再说，梅梅不同意。她是一个要强的人，自己山穷水尽回老家啃老，实在丢不起那份人。再说城里好挣钱，回老家也是闲坐，还不如在城里找点活儿继续干。大勇无奈，只好出来立在街头等人雇佣干活。他像一根高粱杆在街头连续立了两天，晒蔫了也没等来一个雇主，正在垂头丧气之际，遇上了同乡二虎，大勇就开口向二虎借钱。二虎领大勇到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一凉两热三盘菜，要了一瓶纳尔松白酒，二人对饮起来。半瓶酒下了肚，二虎对大勇说：“你也知道在这个城里人们是咋议论咱们山沟里出来的人：‘男人撬门，女人卖淫。’那就是我们山沟里出来的人的命运，你不撬门，那就靠老婆卖淫吧?”话说得很难听。二虎本来就是一个邪乎的人，坑蒙拐骗啥事都干，但平时也讲义气，村人凡是求他办事，总愿出手相助。大勇平时对二虎是敬而远之，不敢招惹他。如今走投无路，犹豫一阵，情愿上他的贼船，答应跟上二虎干几把，先把这个冬天应付过去再说。他本来要与二虎开车到城郊，瞄准一家仓库下手，让梅梅打破了如意算盘。
梅梅看着五大三粗的大勇很来气，大勇是一个有勇无谋的人，为人十分仗义，对梅梅更是一往情深，为了梅梅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皱一下眉头，不是出于万般无奈，大勇是不会想到干这种缺德犯法事的。梅梅叹口气说：“大勇，明天你在家哄孩子，我出去打工。”大勇说：“我一个大老爷们都找不到事干，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干啥？莫不是搞三陪，那还不如先杀了我再说。”气得梅梅用拳头在大勇身上直擂，边哭边骂：“你这个无德无才的蠢货，自己没本事养活老婆孩子，还说风凉话伤人，我是那种人吗？我咋就瞎了眼跟上了你。房东老妈瘫痪在床，他来咱家托我们从农村雇一个保姆来侍候，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干不行吗？”大勇既感动又惭愧，说：“让你干那种侍候人的营生，我心里真不好受。”梅梅说：“谁都会有年老生病动弹不了的那一天，侍候老人那是积德的事。”
梅梅到小卖部用公用电话给房东王老板打了一个电话，说好中午和晚上去给老人做两顿饭，料理家务，按三个小时劳务付酬，每个小时八元钱。梅梅是那种热心肠乐天派，租房住了一年，就与周围人混得很熟，人缘不错，王老板十分中意雇佣梅梅。
王老板母亲住在开元小区，梅梅骑车十五分钟的路程。她干活麻利，做的饭很对老人的胃口，性格又好，老人满意，王老板高兴。
梅梅是那种自来熟的人，一说话先笑，嘴甜，讨人喜欢，没几天就与开元小区的门房住户混熟了，就有人给她介绍做计时小时工干，洗衣服做家务，照料老人，当月嫂，有干不完的活。除王老板每月固定的七百二十元收入外，每天做小时工还能收入三五十元现钱，把大勇惊讶的目瞪口呆，夏天在建筑队一个壮劳力干十一小时的活才挣五六十元，一个妇道人家干点家务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个月能收入二千来元，真是想不到的事，老婆就是能干，不服不行。
让大勇敬佩的事还在后头，进入腊月，居民家务活增多，尤其擦玻璃是大活，不断有人找梅梅，梅梅自己干不过来，就介绍同乡出来的姐妹们来干，姐妹们挣了钱，有过意不去的，要给梅梅干股分钱，梅梅先是推辞不要。后来发生用户找后账的事，别人干的活，用户不满意，来找梅梅这个介绍人的麻烦。梅梅与介绍来干活的姐妹们说道，她们又是不断地抱怨，梅梅左右为难。就有高明的人点拨梅梅，用户凭信你才去雇佣你介绍来的人干活，出了事你当然得负责，世上的事职权利统一才是正常状态，中介也是一种劳动服务，你应该合理收费管理才是。梅梅是那种精明的人，一点就通。她说干就干，去打印社定制了一盒名片，打出了“农嫂家政”的牌子，自封经理，把新买的小灵通号码印上，大张旗鼓地干了起来。梅梅揽上活就找同乡来的姐妹干，她与用户验收结算，自己抽取15%的介绍管理费。一开始有些同乡姐妹不服气梅梅收管理费，承揽活干也提成，骂梅梅心黑手辣，就想自个找活干。但是毕竟活少人多，在社会上没有一定的信用，是揽不到活的。梅梅揽上活不愁找不来干的人，十冬腊月男人们都窝在家里，更别说女人，慢慢地梅梅身边聚集了十几号同乡姐妹，“农嫂家政”闯出了牌子，用的人越来越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