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情结
朋友说今天咱们就回归一下大自然,去吃农家饭,坐农家的土炕。在一片赞同声中,车子出了城,将浮华和喧嚣的城市留在了身后,一路向西郊的寨子街飞奔而去,那里虽然现在已成了城乡结合点,但毕竟还保留着农村的静谧和
朋友说今天咱们就回归一下大自然,去吃农家饭,坐农家的土炕。在一片赞同声中,车子出了城,将浮华和喧嚣的城市留在了身后,一路向西郊的寨子街飞奔而去,那里虽然现在已成了城乡结合点,但毕竟还保留着农村的静谧和纯朴。车刚一停稳,虚掩着的大门立即吱呀一声开了,两个朴实的农家小姑娘迎了上来,将我们领进了院子。这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四合院,只是房子被隔成了一间一间的小房,从射出明亮灯光的房间里却传出了喝酒和谈笑声,原来这里是农家饭庄,也就是现在时兴的农家乐。很显然朋友是这里的常客,一边稔熟的对姑娘吩咐着上什么菜,一边走向最里边的一间房子,并推开了门,姑娘赶紧过来拉亮了灯,还不忘补上一句:炕烙得很。还没等我的眼睛适应明亮的灯光,就看到了一方大土炕,在这个大概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间里,一张大炕就占去了三分之二的地方。“快把鞋脱了上炕。”站在房间正中,我的脑海里突然蹦出每次回到乡下,母亲首先对我说的这句话。宽大平整,散发着柴禾味和土烟味的土炕,是我走进城市认识床之前相处时间最长留下回忆最深的地方。
我便第一个脱了长筒靴,毫不矫作地爬上了炕,我的手习惯性的伸到褥子下面,滚烫滚烫,我盘腿坐下来,将冰凉的脚压在腿下面,学着小时候我们趴在炕桌上做作业时,母亲盘腿坐在旁边做针钱的样子。朋友们也说笑着脱了鞋上了炕,争相诉说着自己对土炕的记忆。是啊,我们这群从农村走出来的人,谁没有土炕情结呢?在曾经的岁月里,漫长的冬夜,我们姊妹躺在母亲用牛粪煨得热热的土炕上,听母亲讲那些永远也讲不完的神话传说和美丽故事,那时,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土炕可以用床代替,床还有高级低级之分。
做土炕很讲究,先得打好土坯,等土坯干透以后,再垒炕腔,然后将土坯架在上面,还得留出烧火口,通风道,这是个技术活,所以叫盘,这个盘字我一直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可能是讲工艺复杂不得马虎吧。手艺不精的人是做不好的,所以,在农村,会盘土炕的人也是很吃香的。不论是过去的土窑洞还是现在的房屋,土炕一般都盘在屋子里靠窗的位置。
在黄土高塬上,随便走进一户农家,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方土坑。土坑在进门靠右手的门后面,规整的四方形,紧靠贴着花花绿绿窗花的玻璃窗,炕里边整体的码放着迭得四方四正的被子,被子上面苫着绣有鸳鸯戏水或者幸福人家的罩子。印花的床单又干净又平整,细心的主人还在坑沿边铺一块耐脏好洗的深色油纸布。
即使正对着门那幅老寿星中堂下面的方桌两边各有一把椅子,屋子正中的火炉子旁边散落着几个低凳子,而且靠左首的墙边安放着一套漂亮的沙发,但主人还是接过你的外套很小心地放在沙上,然后热情地让你上坑,似乎只有这土坑才是最能体现他诚意和挽留你的地方。如果你很顺当的脱了鞋,上了坑,就说明你是老实来做客的,便忙不迭的捅旺火炉,边取出熬罐罐茶的家什,边向对面厨屋喊:“快给他叔擀面。”偿若你忸怩着说:“坐沙发一样”。主人脸上的热情会减去一半,边提个电壶倒水,边和你寒暄几句天气又变冷了,天老不下雪之类的话,心里还在思谋着你能坐多大一会儿,这茶叶该不该往杯子里放。
而认识床却是我参加工作后第一次走进单位分给我的单身宿舍。那简陋的宿舍兼办公室里,除过一张三抽桌子,一把椅子,就是一张床。说是床其实是介于炕和床之间的,就叫土床吧。床当然在房子的最里面,因为靠靠的位置放着书桌呢,便于批改学生作业时利用自然光。在房子的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像农村垒土炕一样,先垒一个床腔,然后将木板架在上面。那些木板可以活动,可以随时取下来,冬季,背一大捆麦草放在院子里点着,等火烧到最旺的时候,用扫帚扑灭,研成细沫,将其扫到铁簸箕里,端进去倒在早就放置在床腔里的细煤上,用煤埋住火沫,把床腔里的陈灰盖在上面,再合上床板,就可以等着睡热床了。可是刚开始一两天,总有股很浓的煤烟味,很呛人,睡觉得开着窗户。稍不注意,就会被煤烟熏得起不了床,我刚去就曾因为不懂这些而被熏得头疼了一天,连课也没法上。
结婚的时候,去城里买家具,才知道还有个席梦思,又漂亮又柔软,毫不心疼地买了回来。席梦思虽然华丽却没法加热,又去买了电褥子,想那电褥子恐怕是专为睡席梦思的人设计的,电褥子常睡也不好,早上起来口干舌燥,嗓子发疼眼睛发胀,好在城里冬季有暖气也不用常开电褥子,于是,席梦思的雍容华贵让我忘却了土炕的温热以及烧土炕时的麻烦,而俨然以城里人自居了。
可是,每次回乡下老家,还是很喜欢坐土炕。坐在炕上,手里端一碗母亲做的酸汤面,边吃边和来串门子的婶婶说着家常里短,亲切的方言就着红红的辣椒油,吃得舍不得放下碗。晚上躺炕上,在温热中舒展了手脚,也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嗅着那股久违了的呛人的柴草味,心里很踏实,睡得特别香特别甜,一觉就会睡到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照在脸上,暖暖的,一种混合了微痒的酥软的幸福的感觉流经全身,是骨子里对我出生的这方土炕挥之不去的眷恋。
归途中,尽管依然很兴奋,但大家都很少说话,我知道,每个人心底都正在漫过一丝失去的忧伤,那些正在变味的土炕,和留在记忆中的土炕是多么的相去甚远啊,可是这种土炕谁知道又将会被什么取代呢?时代在诞生着一些新鲜名称的同时,也在淘汰着那些仍然被我们割舍不下的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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