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成
温成早就死了。温成的坟就在我家东岗的秋地里,上面长满了大艾,浆白的通体有一人多高,郁郁葱葱。我脑子中拼成的温成的肖像陌生却又如此的清晰:国字脸、浓眉、嘴唇有点厚;个子不太高,很敦实,头发短而乱。小时候
温成早就死了。温成的坟就在我家东岗的秋地里,上面长满了大艾,浆白的通体有一人多高,郁郁葱葱。
我脑子中拼成的温成的肖像陌生却又如此的清晰:国字脸、浓眉、嘴唇有点厚;个子不太高,很敦实,头发短而乱。
小时候见到他总是很和气的样子,一直是笑。他的家很简单,东屋三间土坯瓦房。只此三间,没有院墙。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忘记了。也可能另一棵根本就不是树,只是一根栓马用的树桩子。
温成的马的枣红色的。有点脏。终究是一高大的动物,摇要头脖子上的毛乱颤不已,我很奇怪了什么时间温成的马会在我大脑中的印象会那么的深刻。那马就栓在那棵不知是树还是桩子上,看起来很温顺。
温成有媳妇,有一个女儿,他媳妇高个儿,瘦,脸色蜡黄。
温成家的枣树是我们当时关注的对象。
秋风吹过,红通通的枣子如醉酒一般争着往下掉,我们一群孩总在不经意的一刹那,冲进温成家的院子,迅速抓起早已盯好的目标,往嘴里塞,往袖子里塞,直到听见叫骂声,是温成的媳妇,骂骂咧咧地作要打状,于是我们便一哄而散,走时还不忘顺手再捡几个。
直到走了好远,才看到温成纡徐地从屋里走出来,微笑着。
现在回想起来,那仿佛是一件童年的趣事,渐渐地长大了,往往看到有人写文章说自己小时候去偷或说是检某种即时能吃的东西未成,但后来主人在收获时总会东家一捧西家一碗的送去。
温成家没有。我眯着眼睛想,绝对没有。
温成在有一年春天开始收破烂,驾着马车,够车后拉到三十多里外的集镇上卖。
收破烂是漫天飞的。
温成家的院子里乱糟糟的,鞋底子啦,旧棉絮啦,破败不堪的马灯,绣迹斑斑的废铜烂铁……
匆匆的温成就结束了他收破烂的生涯。
那一天温成是趴在马背上回来的。磅礴的大雨中,温成从马背上摔倒在家门口,一直未睡的女人听到门口“扑通”一声心便在一刹那间碎了……
据说温成那天很晚才往家赶途中又下起了雨,一路泥泞,更不想那天会打一个炸雷,温成的马便撒开了脚丫惊恐万分的狂奔开了……
那是夏末秋初时节。
黑漆漆的夜,翻倒的车子正好压在温成的两条腿上……
我不知道温成是怎么从车轮底下爬出来并且爬上马背的,我根本无法体会雨夜之中的恐惧无奈的温成的感受,你也无法感知。
后来温成就没出过门,他的腿丧失了行走的功能,他成了废人,村里有人说如果那天温成被车子压住的腿不动,或许骨头还能接上,可也有人说如果那样淋也淋死了,那也不比现在强,又有人话裹着吐沫吐了出来。
枣子熟了。鲜艳诱人。
可整天在村子里撵鸡打狗的顽童却没有人去捡。
温成女人的脸有些苍白。
我见过温成一次,他女儿拿一根棍子打枣,他坐在东屋门口,头发有点长,很乱,眼神迷离。他呆呆地望着他女儿,还有应声而落的枣子。
一阵秋风吹过,树上的枣子脆声声地落在地上。
温成家的马不见了。
温成家院子里只有一架马车,仅有一个轱轮,另一个则用砖头支着。
温成是喝农药死的,就在他腿折的一个月后,当人们发现的时候身体都僵了。
温成出殡那天我也不知道。那时我已经开学,中午放学回家的时候看到温成的女人一身缟素,脸色更白,下了一层霜似的,院子中还放有一篮子花生。
温成的坟占了我家一片地并且在下葬的时候还踩了不少花生秧。
母亲执意不肯收,温成女人脸上挂着一丝勉强的笑容,执意要放下。
温成女人走出门口的时候身子有些摇晃,手上提一个空篮子。
最终母亲还是让父亲把花生送了出去说;孤儿寡母的多难啊!
一年后温成的女人领着女儿改嫁。
曾经在风吹雨打的阴晦之夜,我总是想像一匹马在泥泞上狂奔,锐不可当,势如破竹。最终跑的只剩下尾巴。其他器官在跑的过程中悄悄地无声息地脱离、消失。
我没有看见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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