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葬

合葬

作冰小说2027-01-08 12:37:41
七岁那年她跟随父母一起搬家到他家的小院子里,做了邻居后他将自己最喜欢的小木手枪给她玩,她原本怯生生地性格豁然开朗起来,她跟着他和小院子里其他的孩子一起爬树、翻院墙、下河、赶附近农民家的鸡子,尽管每次冒
七岁那年她跟随父母一起搬家到他家的小院子里,做了邻居后他将自己最喜欢的小木手枪给她玩,她原本怯生生地性格豁然开朗起来,她跟着他和小院子里其他的孩子一起爬树、翻院墙、下河、赶附近农民家的鸡子,尽管每次冒险都让她尖叫不已,可是有大哥哥陪着她,她就什么也不怕了。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叫他大哥哥的,好象一开始做邻居就那么叫了,他大她5岁,叫大哥哥很应该。
十二岁那年她收到了他送的第一份礼物,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张小小的卡片,他却送的那么忸怩,还一再叮嘱说不要告诉任何人了!她当然要听大哥哥的话,所以她很小心的将卡片收藏好,其实卡片上只不过写着一句话:快快长大吧,可爱的小姑娘!卡片是粉红色的,与她头上的蝴蝶结一个颜色,当时她最喜欢粉红色了!没事的时候她就会看着那粉红色的卡片偷偷地笑大哥哥的忸怩。
十七岁的时候大哥哥已经高中毕业工作了,而她再也不好意思开口叫他大哥哥了!她要备考高考,他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偶尔遇见她只敢冲他非常羞涩地一笑,然后低下头擦肩而过。他用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喊她一声,妹妹,加油!她在他坚定的眼神里找到了信心,考上大学是他和她意料中的事情,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说要为她庆祝一下,硬是将她拉到最好的商场买了一身漂亮的新衣服。
大学毕业以后她进了机关,去机关上班的路好远,他每天都骑着自行车接送她上下班。她依在他汗津津的背后幸福地笑了,他是一个多么强壮有力的男人,那汗津津的气味常让她忍不住想去抚摩他鼓起的肌肉。于是她接受了他的求婚,次年她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他握着她生产之后虚弱的手说,他要努力挣钱,为她也为才出生的儿子!她笑了,她知道那不过是他安慰自己的话,她已经很平静地接受了他只是一个庸碌男人的事实。
儿子三岁那年他下岗了,为了重新找一个好点的工作他四处求人,甚至不惜血本的送人情,但是他高中毕业一无所长也根本没人想过要施舍他一个好工作。他消沉了下去,整天与人喝酒赌博,她生气了,跟他闹、跟他吵,在一次愤怒的摔打过后,他突然平静了下来,次日他去了一个建筑工地给人打小工。从那以后他很少与她说话,总是小心翼翼的回避着她关切的目光,他的自卑让她心痛,但是吵吵闹闹的疲惫让她无力去安慰他。
儿子十岁那年他开始小有起色,自己经营了一个铺面做建材生意,他开始忙碌起来,有时候为了做生意他几乎顾不上吃饭和睡觉,累了他就在铺面里铺一床被子合衣而卧。她偶尔也到他的铺面上去看一下,给他送饭、送汤,可是更多的时候他都忙的看不见人影,她悄悄地叹息着想劝他别做了,可是他好不容易熬到这一步,她心里很明白他的苦楚和艰辛,但她不愿意跟他一样灰头土脸所以她依然呆在机关养尊处优。
四十岁的时候她提前内退了,机关裁员一刀切她只好回家了!他那时候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公司,除了做建材他还承包工程,反正家里钱多的用不完,他觉得她回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儿子已经长大,再也不象小时候那样要她陪伴了,百无聊赖的她学会了打麻将,用他赚的钱打麻将输的她心惊胆战,可是他却说钱就是用来花的,想怎么花都可以,慢慢地她也习惯了阔太太的生活,心安理得地懒散而无趣起来。
她发现他有外遇的时候他已经与那女人另外有了一个家,她想过要跟他吵、跟他闹,可是每次他来她这边都是匆匆一面,给完钱就走人。她也想过要跟他好好沟通,可是一开口她却发现他与她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说的她不懂,她说的他无心聆听,她与他之间已经吵不起架来,互相问候一下对方的健康是两人唯一共同的话题。她发现自己真的老了,她对男人已经没有欲望,难怪那年轻的女人能迷住他,她恨恨地想着。
儿子结婚的时候他没有要那个女人来参加婚礼,她依然是他的原配夫人,她特地把自己打扮的珠光宝气,为的是能配得上他的富贵身份。令她诧异的一个细节是,他手上依然戴着结婚时候的那枚银戒指,她想起来那是他特地找人打制的一对龙凤戒指,她没想到他还戴着。她回家后到处翻找自己的那枚戒指,可是什么也没找到,她有点失魂落魄地发呆,但转念一想他已经在那个女人的怀抱里她便释然了。
得知他被送进医院的讯息时他已经不能说话了,是突发性脑溢血,深夜发作吓得那个女人哭天抢地,而她却想到了“马上风”,她怀疑是他老不检点才会出事,因此她怀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厌恶心理冷眼看着他,他弥留之际把手伸向她,她只象征性地握了一下算是对他尽了最后的一点情意,只是他手上那枚银戒指挺了一下她的手,她顺手给他脱下戒指,不能让他和她的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下葬他的一切都是她安排的,她没同意儿子给他找块风水宝地的意见,而是坚持说,人都死了还那么奢侈干什么?!其实是她的潜意识里要对他报复,生前她没有能力违拗他,死后总该让她做一次主了吧。他生就是个跟她一样普通的人,不过是钱比别人多一点罢了,而她一直觉得就是钱害了他,要不他不会落下一身的病走那么早。如果只是一般的殷实人家,说不定他和她老来伴着享天伦呢?她不禁有些伤感。
人老了是要有个伴的,他走了以后她几乎不跟人说话,儿子劝她多出去走动走动,她看着儿子越来越象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就顺从的答应了。也有老头跟她套过近乎,可是她总拿他跟人做比较,怎么比怎么觉得他好,她已经把他遗留下来的戒指戴在手上,她开始思考为什么他一直将这个最不值钱的戒指戴着。这戒指记录了他和她最美好的那段光阴,她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就跟他过成了那样!
在下葬他的时候她就跟儿子交代过,不与他合葬在一起,因为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和他在一起,而且他养着另外一个女人也不配和她在一起,可是他走的时间越久,她就越想去找他,他在的时候只要想他了他就一定过来看她,虽然短暂但他在她就觉得安心。她拉着儿子陪她寻找合适的墓地,弥留之际她依然拉着儿子的手不肯松开,儿子知道她的心思答应一定将她和他重新合葬在她选好的地方,她心上的重担一落就飘然仙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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