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跤
赵排长是东克林的名人。东克林是克林区革委会所在地。革委会是文化大革命期间政府的名称,由部队老干部和革命小将三个方面的人组成,俗称三结合。部队方面,先前是团长领一群兵;稍后是连长带领几个兵;到了1970
赵排长是东克林的名人。东克林是克林区革委会所在地。革委会是文化大革命期间政府的名称,由部队老干部和革命小将三个方面的人组成,俗称三结合。部队方面,先前是团长领一群兵;稍后是连长带领几个兵;到了1970年,克林区革委会由西克林搬到了东克林,部队也只留下一个姓赵的排长了。
赵排长虽然级别低些,但论起知名度来,却远远地超过了他的前任。因为赵排长有绝活,针灸和摔跤。
东克林的老百姓,凡有个头痛脑热,都喜欢找赵排长针灸。赵排长不论美丑穷富,有求必应。治好了病,人们感谢,送点东西是自然的。每逢有人送礼,赵排长便把脸绷得一个褶都没有,搬出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部队纪律,严肃拒绝。
一天,民兵连的兰少文肚子痛得翻身打滚,急得我们只好在半夜里去敲赵排长的窗户。赵排长二话没说,披上衣服来到了帐篷。只见赵排长用银针向脚的骨缝处刺下。“呀!哎呀!”兰少文双手捧腿叫了起来:“麻了,麻了,腿全麻了!”赵排长抽出了银针,兰少文的眼珠玑里轱碌地放出了光彩,惊奇道:“不痛了,肚子一点也不痛了。”
克林区刚刚筹建,青年和职工多无家眷,食堂便成了必到之处。食堂的门前有一处空地,饭后茶余,有一些人在那里比试摔跤。比来比去,大家都败下阵来,只剩下赵排长一个人了。由于找不到对手,每当饭后,赵排长总是在那空地上踱步几圈,我猜他一定是在那里找对手,或许还有眩耀的意思。
不知从那里打听到民兵连长徐明亮摔跤是把好手,赵排长来下了几次战书,徐明亮总是回避。
依我看,虽然赵排长很是壮实,但不见得能赢,因为徐明亮比他高半头。徐明亮外号胖子,小时候家里穷,每晨必往地里担尿桶,平时干农家活计自不必说,由于自幼劳动,攒了一膀子力气。徐明亮与我是同学,我身体羸弱,平时很羡慕徐明亮的好体格。由羡慕而忌妒,由忌妒而研究。我研究的结果是,摔跤时体重重的人占便宜。于是鼓动徐明亮应战,无论大家怎么鼓动,徐明亮只是不应。人们便纷纷传言徐明亮胆小。
对于徐明亮胆小之说,我不能苟同。但对他不应战的原因,却不能不用心探究。但凡勇力之人,分为三种。其一是骨勇,动辄拳脚相加,有如张飞之鞭笞督邮。其二是血勇,动辄面红耳赤,与人争个高低,有如关羽之欲与马超比武。其三是心勇,有如刘备之取得西川,不战而屈人之兵。有一个同学的母亲曾评价说,论起心劲来,你们几个加在一起也不如徐明亮。徐明亮二十出头就当了民兵连长,是个心勇之人。
一天,徐明亮刚吃完饭,就被赵排长堵在了食堂门口。周围的人见此情景,一起鼓噪。徐明亮欲躲不能,只好应战。果然不出我之所料,赵排长连连败绩。一连几天,搞得大家吃完饭后都来围观。最后的那一跤不到一秒钟就结束了。在徐明亮还没准备好时,赵排长突然袭击,来个斗鸡穿裆式,企图将徐明亮用肩膀扛翻,没想到被徐明亮的千斤坠压了个腚敦。分出了大小王,摔跤比赛也就收场了。
过了不久,我与徐明亮等到二十四去办事,被唐继清截在了路上。克林的树屯以公路的里程数命名。二十四那个地方的摔跤大王是唐继清。唐继清比我们低两届,听说徐明亮到此,特来比试。唐继清的身后跟着一帮人,徐明亮的后边也跟着一帮人,看来今天是非比不可了。
唐继清小伙很帅,与徐明亮个头一边高,只是比徐明亮瘦一圈,我估摸他一定不是徐明亮的对手。二人脱下了上衣,拉好了架式,转了半天,谁也不先动手。徐明亮等不及了,双手向前猛地一抱,来了个饿虎扑食。只见唐继清向下一蹲,徐明亮扑了个空。说时迟那时快,唐继清双手抓腰一甩,徐明亮应声倒地,来了个四两拨千斤。唐继清和他的人振臂欢呼,一哄而去。我想如果再来一跤,唐继清怕是不行,遗憾的是人家得胜而归,不和你玩了。
前两天在互联网的小兴安岭论坛上看见一个叫一楠的人的文章《西克林的塔头泡》,勾起了我的知青情节。问其姓名,那个一楠却发来一张像片,要我辨认,说中间的那个人是他?虽然三十七年没见面了,我还是看中间的那个人很像唐继清,于是回忆起了这一段尘封的往事,结果这个一楠还不是唐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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