醍醐乡在秦岭子午谷口，交通不便，信息不畅。乡政府的水利专管员马君羊小有名气，他能给农村人盖房时看风水，测地平放线;他还能蒙目和人下象棋，并且有百分之七八十的胜算;他脸色黝黑，眼睛咪咪的，说起话来小眼睛一眨一眨的，透出几份神秘，个儿不高墩墩实实，年龄老大不小四十有五，满脸的络腮胡子，上嘴唇上的胡须一个星期才刮一次，给外人的感觉有几份邋遢。“小钢炮”是乡政府的农机管理员，他对马君羊的评价是：“甭看老马脸色有点黑，弄起事要三匹马来追。”
话说年初乡政府管辖的三姜十八寨要搞村民委员会选举，马君羊显出比平时工作多十倍的热情，乡政府院内离家远不常回家的人，把老马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小钢炮”就放出话来：马君羊今年有好戏！一些人不大明白，也懒得去深。
乡党委牛书记在农村换届选举动员大会上要求乡干部包村抓点，并要求机关干部表态，由于村子离乡政府的路远难走，乡干部大多脸露不悦之色。马君羊会上没有发言表态，会散后立即到乡党委牛书记的房子汇报思想。牛书记到乡里时间不长，了解的情管况不多，老马给牛书记说：“醍醐这地方民风狡捍，户族关系错综复杂，基层矛盾存积多年，换届选举如果闹不好会出人命案子。我在这儿工作时间长，认识的人多，也是当地人，选举这麻烦事我给书记您帮着。”牛书记认为这样的干部打着灯笼也难找。
牛书记和吕乡长沟通，让马君羊帮朱组织员搞村委会换届选举。朱组织员年龄已五十有五，眼看自己提拔无望，面对坡大沟深矛盾复杂的村级选举颇为头痛，马君羊帮忙自己求之不得。朱组织员过几天听一次马君羊的汇报，自己倒落得个清闲。马君羊忙上忙下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全乡的三姜十八寨的村委会班子给捻弄完了，乡党委牛书记和吕乡长甭提有多高兴。
星期五的早晨上班铃刚响过，吕乡长就把办公室余得利主任交代叫到办公室，安排中午乡政府机关会餐，为乡村级换届选举如期完成犒劳大家。中午还没有到开饭时间，机关的工作人员拿着饭碗早早的在食堂的窗口外排队，马君羊站在人群中央憨憨的笑着。食堂门外办公室余主任抱着一箱白酒进了食堂，大伙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吃饭间大伙相互敬酒，牛书记和吕乡长专门走到马君羊跟前和他碰杯，把个老马喜得合不拢嘴。由于多喝了几杯的缘故，马君羊饭没吃完已有醉意，琅琅跄跄的跨进办公室，刚躺到书柜后面的床上就鼾声如雷了。
夏收前村子到乡政府上访的人忽然多了起来，村民到乡政府来反映问题，大多数是村干部多吃多占，作风霸道，村里财务不公开，一些反映换届选举没有按法定程序就把村委会主任选出来了，村民们说这些问题如果乡里不尽快处理，他们就要到县里或者市里静坐了。
牛书记和吕乡长听到村民反映的问题有些事态比较严重，有点儿坐不住了，赶忙召开党政领导班子会商讨对策，班子会上多数人认为出现上访和当初换届选举没有按法律办事有关，恶人治村的后果开始在个别村显现。事到如今看来只能采取解铃还须系铃人的办法，乡党委决定让马君羊带领工作组进村，平息事态的蔓延，老马很委屈的接受了任务。
转眼到了秋季，乡政府换届开始了。马君羊通过以前乡上的老领导现已调往它县工作主要领导那儿打听到，今年新进乡级领导班子的人选年龄最大不得超过45岁。马君羊心里算计着自己的心事：忙忙碌碌二十多年，没有功劳还没疲劳了吧，没疲劳总有苦劳吧，是拼一把的时候了。
如果再不升格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老马盘算着要能进入乡领导班子的提名，没有县上领导的支持不行。老马通过各种关系向县委组织部的领导发起攻势，但收效不大，组织部领导的嘴巴太紧没法打开缺口；向县委分管组织的副书记传递消息，消息有去无回。把个老马急得象热锅里的蚂蚁团团乱转。
关键时刻“小钢炮”给马君羊过了一招。“小钢炮”人小鬼大，他对马君羊说：“你把小弟在乡政府大门口的羊肉泡馍馆花钱请一顿，我给你出个好主意。”马君羊急病乱投医，嘴巴一咧露出满口发黄的牙齿，嘿嘿的笑了两声，算是应允。
马君羊顺着“小钢炮”给他出的主意，千方百计的把“宝”纳在村级乡人民代表选举这个重要环节上，基层选举对于老马来说是顺手拈来。乡级代表43名，三姜十八寨的21名代表马君羊可以左右一半，但凭这些选票离过半以及当选老马还是没有胜算，看来还必须在乡政府院子当代表的人里面拉一些选票，方能有当选的把握。老马到乡领导和几个要好的人办公室一个一个的拜访，志在必得。
老马的一些活动乡纪委苟书记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就在乡人民代表大会召开的前两天，县上收到了苟书记的署名举报信，县委主要领导把乡党委牛书记叫到县上给予严厉批评，让乡党委必须保证县委意图不折不扣的落实。乡政府院子里沸沸扬扬躁动不安起来。
选举乡政府领导班子的前一天，天色阴暗，不多时就下起了毛毛细雨，秋叶在细雨秋风中飞扬着，深秋的雨季滴落在人的脸上有了许多凉意。县人事局的一张调令让办公室余得利主任送到了马君羊面前，调令限老马当天到相邻的大峪乡工作，否则解除劳动合同。马君羊看到调令流下伤心的泪水。“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马君羊带着伤感和惆怅，坐上“乡间的士”机动车三轮车，带着铺盖离开了工作二十多年的地方。
乡人民代表大会如期举行，大会顺利选举产生了新一届乡政府领导班子，马君羊在人代会上虽有代表提名，但终究落选，乡政府院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有人问“小钢炮”马君羊的事，“小钢炮”说：“老马人到是个好人，就是有点太灵醒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