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内宅桃花乱
我读的《金瓶梅》是繁体竖排,看得很费劲,每日翻得几十页,头昏脑胀。文字又细细碎碎,吃的什么饭,拉的什么稀,事无巨细,一一道来,婆妈得要命。好在我是偏爱古典小说的,所以陆陆续续地,也看得下去。恰似金莲托
我读的《金瓶梅》是繁体竖排,看得很费劲,每日翻得几十页,头昏脑胀。文字又细细碎碎,吃的什么饭,拉的什么稀,事无巨细,一一道来,婆妈得要命。好在我是偏爱古典小说的,所以陆陆续续地,也看得下去。恰似金莲托女婿陈经济捎两方汗巾,颜色锁金式样依次交待清楚后,经济口里嗔怪:琐碎一浪汤的。心里照旧欢天喜地去买。这书中琐碎一浪汤的男男女女,脂粉容面眨眼变骷髅苍颜,珍羞美食转瞬成冷饭残羹。多少感恩并积恨,千载万载不成尘。且说潘驴邓小闲的代表人物西门庆西门大官人。在《水浒》中他只是一味的淫与恶,到了兰陵笑笑生笔下,西门官人摇身一变,成了个亦正亦邪的人物。生意上,以生药铺起家,不卖假药,不缺斤少两,买卖童叟无欺。官场上,当了提刑官后也不鱼肉百姓,偶尔收受一次贿赂还思想斗争良久。考虑到贿主是个杀主谋财的恶人,才默许了这一官场潜规则。交友上,对遇难的穷朋友仗义疏财,对屡次欺骗他的妓姐也是大度能容,喝过请罪酒罢了,没有穷追猛打之势。人情交游更是老到,美言并财金慷慨奉送。故而他的财富完全由个人智慧所得,对比今日世道之高官,道貌岸然的表面一套,龌龊肮脏的背后一套,西门庆实在堂皇正当得多。
惟一败在一个色字上。还好吃些窝边草,也不晓得避避嫌,安些私人助理家庭医生之类的名目来障障眼。不过人家很负责,能娶的统统娶回家去,夜夜轻怜浅爱。娶不得的,或施金,或在别处寻些方便,没有摆出一副老子干了就干了就强盗嘴脸来。怎可以叫恶人?作者在前言说了一大通诸如“知盛衰消亡之机,取报应轮回之事”之类的训诫,估计本意是要将西门庆设计成一个恶棍形象,谁知写着写着竟写出一个了不得的亦正亦邪的人物。也算是无心偶得罢。
西门庆的几房妻妾,鱼龙混杂,身份高低贫贱各不同。有千户之女吴月娘,有良人寡妇孟玉楼,有院里妓女李娇儿,有卖炊饼的小媳妇潘金莲,陪房丫头孙雪娥,最要不得的,是撬了朋友之妻李瓶儿。唉,终究不是三代贵族出身,一个白手起家的土财主,审美上难免品味芜杂。山珍也尝,野味也嚼,一锅子乱炖了图个热闹。至于栏外之花,更是眼花缭乱。西门庆对此自有一套说词:今生偷情的,苟合的,多都是前生分定,姻缘薄上注名,今生了还。照此说法,遇上命中桃花,宽衣解带,做事偿了前生债务就是,哪管道德不道德?可怜一众沾了肌肤之亲的烟花女子,结不下红楼里宝黛那种纯净凄美的仙草奇缘,到头来终究是污污秽秽,“嫁人的嫁人,拐带的拐带,养汉的养汉,做贼的做贼,都野鸡毛儿,零扫了。”修不来白茫茫大地的一片真干净,只抖落了满天惹尘的鸡毛。
正妻吴月娘,八人大轿抬回家的,比其它妾侍多了几分底气。因为自持身份,不好做出娇媚姿态的,行止间也更为端庄稳重。这份矜持让西门庆对她敬有余而爱不足。书中描述几次她和西门庆的几次谈话,不象夫妻,倒象妈妈训儿。月娘有一种很可笑的公平观,希望夫君对各房妻妾的恩宠,能做到称斤两一般份量的轻重。于是才会对他说出:今日该去哪房了,丢冷了许多时日这些话来。只是表面上再如何贤淑宽宏的女子,眼里也横着一根嫉妒的剌。看夫君到哪房耽搁多了几日,就有些脸酸心歹。有时挖苦起人来,一杆子打下去,翻了整条船。因言语的无遮无挡,得罪了旁人而不自知。她骂潘金莲是九尾狐狸转世,闹得家宅不宁。金莲被醉酒的西门庆踢了,她冷冷抛下一句:汉子脸上有毛,挡了他道,不踢你,踢狗不成?正因为这些暗藏的小心眼,使她多了几分活人气,不至于象尊摆放在神台之上的瓷人菩萨。
除了可笑的公平观,她的良善还执行着两套标准。对喜欢的纵容,对厌恶的苛刻。比如同样是再嫁妇人,她允许孟玉楼择夫再嫁,却剥夺了潘金莲再嫁由自身的选择权利。作者对月娘这个乏味枯燥的人物大为褒奖,奉为楷模,给她安排了一个善终的结局。并借书中高僧之语,说是她平日一点善根所种。而这所谓善根,不过是多念了几本经书,做了几场法事而已。吴月娘成了一个只为传宗接代为己任的迂善人物而存在。其中一个情节可堪怜。她和众妾到邻居乔大户家游玩,不慎踩空楼梯,保不住怀了五个月的男胎,也只是叫刘婆子开了汤药,打下一滩疙瘩并血水,望几眼,叹几声,作罢。没有不思饮食以泪洗面,更没有将事情告知夫君。这样疏冷残酷,由素称贤惠宽宏的女子做出,真是贤惠宽宏得一点人情味也没了。怎不叫人感叹唏嘘?
二娘李娇儿,是个蛇行声泣的肥美人。虽被点明是院里姑娘出身,却没有多少浮浪之举,最起码没有做出象金莲勾引家中小厮的丑事。娇儿在宅中掌管经济,银钱抓得紧,到手的钱财都要短几分,没少招来钱奴的恶名。她不爱争风吃醋,顶多在姐妹们唇枪舌箭时搭上几声不痛不痒的腔。这个爱财的姐儿对得到夫君的宠爱似乎并无兴趣,因此避过了数次醋海翻波。西门庆死后,桂姐唆摆她:你我院中人家,弃旧迎新为本,趋炎附势为强。劝她把手中财物,悄悄教乐工李铭带出去,以做防后。娇儿偷金之事被月娘发现后逐出家门,回院中不久又攀上了张二官,以五百两的身价娶回张府,再做当家经济的二房娘子。这个趋炎附势的转身转得漂亮,真是风波里来风波去,不为欢娱只为财。只是个人觉得李娇儿的角色设置有点多余,除了应证婊子无情这句老话外,她与书中各人并无过多情感纠葛,抽离出去并不影响情节冲突。
三娘孟玉楼,标准模特身材的大美人。面上几点微麻,妻妾中年纪最大,嫁西门时已克过一夫。威媚并重,做事为人圆融老到,是个八面玲珑的聪明姐姐。月娘和金莲斗气,玉楼出面打圆场,三言两语消弥无形。轮到她当家经济,又不似李娇儿吝啬,装点糊涂,让办事的人捡点手头便宜,对她赞不绝口。宅中上人见喜下人钦敬。纵是金莲这般难缠的主,见了她也由衷地叫一声孟三姐。西门庆过世后,玉楼改嫁小她六岁的李衙内,极受新夫宠爱。玉楼是书中唯一一个能在当时社会给予的权限内,凭自己的意志范畴实现婚姻自主的女人。
其实孟玉楼很狡猾。只有庸才不招忌,她能够在不掩其聪明机巧的前提下赢得众口称赞,足见其玲珑手腕。为什么说她是狡猾的呢?从书中细节中可窥见一二。比如她以闲聊的语气告诉金莲,月娘在背后骂金莲九尾狐转世,激起月娘和金莲的矛盾。又比如西门庆有意梳茏来旺媳妇宋惠莲,玉楼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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