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梧桐锁
这世上,空心的树很多,就像空心的人很多一样;随便找一个大小合适的树洞你就可以钻进去,就好像随便拿一篇无聊的文章就可以暂时缓解你饥饿的心。我实在是饿得发慌了,四周还是一样的黑,不知道是因为快饿昏了还是真
这世上,空心的树很多,就像空心的人很多一样;随便找一个大小合适的树洞你就可以钻进去,就好像随便拿一篇无聊的文章就可以暂时缓解你饥饿的心。我实在是饿得发慌了,四周还是一样的黑,不知道是因为快饿昏了还是真的很黑,不过我真的忍不住饥饿了,虽然不知道就这样出去会不会将外头的人吓个半死,还是会不会有各种学者抓我当原始人来研究。
顾不了这么多了。即使知道自己长期未洗的长发已经蛛网般粘连,皮肤开始发臭,痒得要命,嘴唇、舌头树枝一样的干枯——自从来到这里我就滴水未进。
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哦,那是因为……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出去,一定得出去!
四周并没有什么声音,那几个喜欢坐在树下家长里短的大婶们没有再说话了,或者说她们已很久没再说话了——从我还能陶醉在这树洞的馨香和湿润的时候起就没再说话了。不知已过了多少时候,不知道现在是清晨还是午夜,或者是忙碌的朝九晚五之间,也不知地球还在不在了。
一切都末日般的死寂着。
我微微整了整头发,摸了摸裤兜里的钥匙,这棵梧桐的外面,再走十步,乘电梯到十八楼就是我的家,那里舒适温暖、宽敞明亮,而且冰箱里有各种各样的零食,全部是我最爱吃的。当然了,因为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洗一个舒舒服服的泡泡浴,然后坐在落地窗边,边吹风,边看不远处的那棵大大的梧桐,直到困倦了,再在大而柔软的床上睡去,当然也可以毫不节制的泡网到凌晨,然后再睡到自然醒……
只是我曾经似乎厌倦过这种空虚和孤独,忘记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随后我开始向往流浪者和苦行者般的生活——依然有着我苦苦追寻的自我又不会被强烈的空虚感湮没。可是我为什么没做成流浪者呢?大概是我没有足够的胆量,事实上,我不敢走出离家十步之外的地方。因为那太不可预知了,从小到大我就没独自出过远门,距离家两个公车站远的学校,是我走过最远的距离,也差不多是唯一的距离。
也幸好我没有走太远,因为我现在觉得只要有东西吃,什么都无所谓了。
让追求和理想统统见鬼去吧!
我一阵欣喜,钥匙还在。用发抖的手撑起僵硬的身体,用麻木的脚勉强站立,半摸半推的找着进来时的洞口。终于在这不大的范围里找到了那条可以开启树洞的缝隙!
我用力的一推。纹丝不动,呵,一定是我没吃饭的缘故,你知道,“树门”是不会上锁的。没关系,也许外面长出了新的树皮,使劲儿的撞,肯定能撞开的。
我铆足了力气,用力撞向树干,一下,又一下,浑然忘却了饥饿与无力,困兽一样的咆哮着!然而身体就像撞到了钢铁上一样。
现在我才真的发慌了,周围依然寂静,树干纹丝不动,绝望使我无力站立,饥饿感也毫不悲悯的袭来。
难道我亲手打造了一个坚固的牢笼,将自己关了进去?
我看着手中的钥匙,它那样小,在黑暗中发着金灿灿的光。多么可爱的钥匙,有了它,我就有了一切。
可现在,它没有任何作用了。
我更加饿了。
美梦醒了,是现实;噩梦醒了,还是噩梦。
我把钥匙重重扔出去,它被树干反弹回来,重重砸上我的额头,血流到嘴角,我舔了一下,好甜,好痛!然后身子都开始晃悠。
很多事,又重新回到我的脑海——我喜欢的人,我第一次喜欢的人,他不喜欢我,他有女朋友了,我为他写诗,写到我自己都累了,我有着大多数人都有的经历呢,但却不曾听过有人为了避世而跑到家楼下的树洞里住上一段日子。原来,这样只是因为——我疯了。
不过那段失恋是被我认为人生中最有价值的经历——有心、有爱是一件幸福的事。
很多人喜欢把自己锁在一个空心的地方来找安慰,然后自己掌握着钥匙以为随时抽离。等真正想结束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光凭钥匙是打不开锁的。
终于,这阵痛楚惊醒了我,超重的感觉惊醒了我!天那,我在干嘛?
我居然正在向一棵梧桐坠去——那梧桐被绳子一圈一圈紧紧的缠住,电锯正呼啸着锯向它!近了,更近了……
我听到了,我的笑声里鸟儿的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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