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散步

一个人的散步

无玷散文2026-06-02 18:44:59
只是因为喜欢。整个过程,我会感觉自己象是风中的事物,浮起,沉下,左冲,右突,裂嘴,咬呀,偷笑,暗哭……它们全都只听命于自己肩膀上的那个圆溜溜的家伙,而拒绝与这个世界其他的任何存在产生瓜葛。这让我感到十
只是因为喜欢。
整个过程,我会感觉自己象是风中的事物,浮起,沉下,左冲,右突,裂嘴,咬呀,偷笑,暗哭……它们全都只听命于自己肩膀上的那个圆溜溜的家伙,而拒绝与这个世界其他的任何存在产生瓜葛。
这让我感到十分快活与惬意。在森林般密集的都市生活里,我的眼睛总是在没有绿叶的视野中迷失,呼吸也总会在一种所谓的非当下就即是的状态中窒息。而一个人的散步,正好可以释放掉那些在潜意识里正探头探脑的狂放不羁和蛮横自私的自由之火。
其实,那些将要被释放的东西全都隐遁在安静之下。在夏日晚上九点钟左右,虽然灯光是那么地风华正茂,虽然它们总是花朵一般灿烂地照耀着这个城市的热闹与繁华,但是,处于我眼前的这一江流水和巍巍的坝体,却是庞大与静谧的。
我只听得见长江掀动衣袂的声响。这是被举世瞩目的大坝切分之后的长江,多数时候,它总是无限温柔。每次走过离泄洪闸约三百米处的防淤堤时,我都要坐上一会儿。从岸上望下去,这面防淤堤象一把折扇,只在莽莽江水的深处打开。堤面也很不平滑,黑褐色粗砺的混凝土,已经看不出当年被粉碎的石头最初的模样了。有时,我喜欢盯视它们,因为我固执地以为,正是它们,才显示了某些沉积在时间底部的岁月。然而,事实上,我什么也瞧不出来,10年前,当我首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大坝本身以及因大坝而存在的一切,都已经发生并成长多年,而且它们一直在不停地变化着,用我看得见或更多我看不见的方式。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我有时感觉到了,有时感觉不到。也许偶尔一抬头,心里就惊了一下:噢,坝面上那些挨挨挤挤的路灯什么时候竟换成海鸥振翅飞了?或者,当骤响的汽笛突然敲断杂乱的思绪时,才知道,沉默良久的1号船闸又在开始通航了……而等我有所察觉时,所有的符号却又全部指向了遥远的未来。
而七十年代这座坝的诞生呢?我更无从知晓。老师傅们曾无数次向我描绘过当年的盛景,我自己也从一些文件资料上依稀窥见过它初生时的模样,然而,我仍然不确信,因为我从来就没有亲眼目睹过。假如我能够回到当时,假如当时我就象此刻一样坐在这片混凝土上,我又能了解什么?我难道就能确知,现时的一切恰好就是当初的预约?
而问题的关键是,历史比流水更不可能回头。散步途中的小坐,就这样常常使我陷入海洋般的迷茫与沮丧:我发现自己永远也弄不清事实的真象,包括过去、现在和未来。
那么起身吧,没有绝对停滞的事物,包括散步。
在起身前,我会绾住从混凝土的缝隙里长出的青草,把脚伸进水里,让长江从我的趾间淌过,看着它流向东海,流向太平洋。
绾住青草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与效用无关,面对意外,人类多半只能凭借本能对不可抗力发生反应。前年的这个季节,我曾与许多观看泄洪的人一起,目睹了一个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十来岁女孩被洪流卷走的瞬间过程。所以,每次坐在这里,我总会绾住石缝中的青草,并短暂地想起她,然后起身走向泄洪闸的方向。
到达泄洪闸的护栏时,我就必须折向西南了:穿过长长的草坪,经过三棵举着伞状花朵的金合欢树,最后踏上一排窄窄的石梯。
在石梯的第三级台阶旁,有一小块儿延伸的荒地,那里总有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有时,她会靠着台阶的护栏在一次性豆浆杯中抠着什么,然后把指头放进嘴里,专注地咂摸;有时什么也不做,就那么蜷缩着。她是温和的,全然没有异于我们的霸道,这使得从她身旁经过的我总要停顿片刻。
隐隐的疼痛也不过是片刻的事情。我一个人的散步在抵达平整的水泥路时,就正式终止了。我得停止所有的漫看与漫想,得象那个女人咂摸嘴巴一样,专注地躲避呼啸而过的车辆和说笑的行人。
然后我会走进超市,买几斤防暑降温的瓜果,借以保持刚才一个人散步时,象夏榆所说的:“对人世间最基本的感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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