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两岁的葳葳能够用稚嫩而不直白的声音唱读一首童谣："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和青菜，蹦蹦跳跳真可爱。”孩子开口说话以前，“咿咿呀呀”的意思全靠大人们去意会，后经一段时间的引领，就会冒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类短语，而且越叫越亲昵。再后来还可以按自己的情绪变换那些称呼的语调，或缓或急，或低或高，娓娓娇娇，柔柔弱弱。
葳葳的妈妈珍珍见孩子说的话越来越多，便购回一摞带字画的幼儿读物。孩子太小，尚不知书的珍贵，没过多久，那些书在葳葳的手里变成了碎片。我和老伴笑嘻嘻地搂着葳葳戏说：“我们的孙孙读完了一年级，该升二年级了！”几天后，珍珍又买回几本防幼儿撕碎的胶纸板的书，里面有许多离奇的小故事，彩文配彩画，看起来有趣，读起来上口，如“老鼠爬灯台”“唐僧西天去取经”“小白兔”等等。葳葳每次都是用小手不停地翻书，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将书倒着拿。她也常听大人们读，读久了，大人都会背下来，可葳葳却一带而过，一本书就记住了“小白兔”。先是大人说上句，她接下句。有时葳葳淘气哭闹，大人突然嘣出一句“小白兔——”，她的哭声马上转换成“白又白——”，声音里还带着颤悠悠的抽泣味。于是大人们哈哈大笑起来，心想这孩子是那样的天真和可爱。
葳葳的爸爸强强见女儿那么喜欢小白兔，有一天从街上真给她买回一只小白兔。商家是将小白兔放在一只翡翠色铁笼子里出售的。当笼子的小门被拉开时，一个圆圆的毛绒绒的小棉团便随之滚到地板上，朱笔点睛，红红的眸子里流露出惊惶。自家里添上这小巧玲珑的活玩具之后，葳葳比谁都高兴，常叫来隔壁的哥哥姐姐看小白兔，说是爸爸买的。
小白兔的笼子放在门前的桃树下。我用一根长长的金丝带把笼子吊在桃树上，高矮刚好让孩子们能用大人们采来的菜叶给兔子喂食。葳葳有时还将吃不完的面食和点心塞进笼子，小白兔心领神会地咀嚼起来，那对红红的小眼睛像是在说我交上了一个好朋友。有时葳葳还能将笼子打开让小白兔跳在树下的花池里，再跳到地板上同她一起玩。小白兔的胆量一天天地大起来，它有时还从门外跳进室内，躲躲闪闪，扑朔迷离。葳葳四处追赶，像是在同小白兔捉迷藏。小人小兔在无知中编织童趣，屋子里成了童话世界。
没过几天，我们发现了小白兔的天敌——两只猫在高处虎视眈眈地盯着桃树下的兔子。于是，我们就将小白兔装进笼子，晚上还将笼子放到客厅里。一天，在市里工作的珍珍打来电话，说想见见久别的女儿。葳葳随爸爸去市里见妈妈。不料在葳葳走后的第二天，放出笼子在桃树下正吃着窝苣叶子的小白兔，在主人进屋的一舜间被猫夺走了，猫在跳墙的时候还损了一只花盆，墙上留下了斑斑血迹。晚上，我在强强打来的电话里听到了葳葳叫爷爷的柔嫩嫩的声音，很不好意思地告诉小孙孙，小白兔被猫抓走了。葳葳懂不了那么多，只是应了一句“白—又—白——”。
没过几天，葳葳回到家里，跑到桃树下要小白兔，无论大人们怎么解释，她横竖不依，一边哭闹一边抓起花池里残留的菜叶不住地往地板上扔……小白兔没了，葳葳少了几分童趣。
我们小葳葳的童趣是清析可见的，可父辈祖辈的童趣却像小白兔一样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