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巴河先生
“大雪压茅屋,红泥小火炉。”巴河先生已有些许醉意地端起酒杯,微眯着双目,脸上流露出无限陶醉和神往的表情,轻摇着满头的白发,吟出了这样一句。我向先生询问诗句的出处。先生说:“醉眼朦胧,不辩东西了。”这是
“大雪压茅屋,红泥小火炉。”巴河先生已有些许醉意地端起酒杯,微眯着双目,脸上流露出无限陶醉和神往的表情,轻摇着满头的白发,吟出了这样一句。我向先生询问诗句的出处。先生说:“醉眼朦胧,不辩东西了。”这是2000年冬季里一个冷风敲窗、雪花飘零的日子,我与先生在他那“蜗牛居”小院画室里对饮的情景。我与巴河先生相识比较晚。对于这位名满苏、鲁、豫、皖的大画家,我是仰慕已久的。过去从文友们的品茗闲叙中,我知道先生少小离家,四处漂零,拜师学艺,卖画谋生。中年遭受磨难,穷困落寞。后得遇皖北书画名家萧龙士先生,投其门下,成为萧先生关门弟子,画技大长,画名日重。文革后,画作频频问世,八十年代初,靠早年流落台湾的胞弟资助,在香港、台湾先后举办个人画展,轰动海内外,一举成名,求画索字者,门庭若市,一时间洛阳纸贵。先生本姓冯,画坛成名后,因念故土情深,便以故乡豫东平原上那条蜿蜒曲折的巴清河为笔名,叫巴河。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已是暮年的巴河先生叶落归根,返回故乡定居时,因为文联的朋友拿了我的一张小画让先生看看,先生很赏识,就主动约我相见。我怀着十分敬仰和忐忑不安的心情,在文联朋友的陪伴下,扣开了先生的家门。哪曾想,我与先生一见如故,甚为倾心。先生一身布衣,微微驼背,银发飘飘,面容清瘦,双目炯炯。他没有大画家的架子,十分平易近人,但性情豪爽,说话明快。对我这晚生后学,提携爱互有加。即日,先生留我们饮酒赏画,席间,我随斗胆提出拜师学艺的想法。先生闻后大悦,不等我上前敬酒,便自饮一杯,欣然诺下。我感激不尽,就要行跪拜礼。先生大笑,连忙劝阻,说:“你要学我的老师吗?”我不解。先生随后给我们讲了当年萧龙士先生进京拜齐白石为师的故事。那是上世纪四十年代中叶,年过花甲的萧龙士已是画名震皖北。但终日苦于技艺不精,经同乡学长、齐白石大师的入室弟子李苦禅的推举,得以拜会画坛泰斗齐白石。见面后未待开言,萧龙士便双膝下跪给齐白石磕头。白石老人急忙离座,上前挽扶,说:“你仅小我十岁,哪能行此大礼。”萧龙士说:“齐先生曾有画题:恨不生三百年前,愿做青藤门下一条狗。而今我与先生同世,得与先生相见,今生有幸,无此恨矣。别说先生长我十岁,既便先生小我十岁,我也要跪下扣头。我跪拜的不仅是先生,还有先生的画德画艺!”齐白石为之感动,随收萧为入室弟子。并在萧龙士的《墨荷图》上题款称赞曰:“龙士画荷余不及也”。由此,萧氏大写意墨荷名响海内。听了这个故事,我更要行跪拜礼。巴河先生说:“现在不是那个时代了,不兴这一套。不行大礼,你这入门弟子我也收下了。”这第一次相见,我便成了巴河先生的学生。
此后数年间,我时常到先生家里去,有时是谈诗论画,有时是展纸泼墨,有时是品茶闲聊,有时是开怀饮酒。在先生“蜗牛居”小院的紫藤架下,在先生墨香浓郁的画室里,不知消磨了我多少青春的时光。我跟先生学艺,没有课本教材,完全是很传统的师带徒的那种方式。先生做画时,我站在案边看,他一边画,一边说。说的也不系统,想起来啥,就说啥。有时我也问,凡有问,他必答,对我是一点也不保留的。有时我拿了习作给他看,满意的地方当面就夸奖,不满意时铺在画案上挥笔就改,从来不遮不掩。就是这一点一滴的日积月累,我从先生那里学得了很多西,有些属于行内的密传绝技,他也豪不保留的教给了我。比如:画线用的笔为何不要刷洗、如何揉纸加强效果、何时用宿墨何时用新墨、如何用矾用盐用胶用蛋清、如何浓破淡、如何淡破浓、如何泼钩点擦等等。有一天,我与先生品茗聊天,先生问我:“你画技大有长进,但你明不明白,作画的最难也是最大的技法是什么?”我说:“是笔墨功夫吧?”先生说:“笔墨功夫固然重要,但那只是基础。作画最大的技法也是最难解决的问题是用水,当然这是指国画。”我问:“这怎么讲?”先生接着说:“这好比做饭时放盐,再好的东西,盐放多了,或是放少了,也不好吃了。会做饭的人,都能把一堆花哩胡哨的东西放到盘子里,有时看起来还挺好看,但,如果盐放错了,就经不住品尝了。做饭放盐谁都会,但放盐的功夫却不一样,这就是名厨与村妇的区别。”先生一番话,使我心灵之窗洞开。后来,先生又给我说:“画作的最高境界是神、气、韵。这不是单靠技法磨练所能解决的,这就是见识、学养、修练的问题了。这不是学的问题,是悟的问题。”数年熏染,我从先生那里学得的不仅仅是作画的技法,而是多方面的学识,还有为文为人的品性。在我与先生合作的墨梅图轴上,先生有题款诗曰:岂论西北与东南,只涂墨纸不换钱。欲结草庐青山下,种得老梅半亩寒。由此,巴河先生的品性可见一斑。
就是在先生吟诵“大雪压茅屋,红泥小火炉”与我对饮后不久,他突然病倒了。我去病榻前探望,先生握住我的手说:“这一次,看来咱们师徒的缘份尽了。”我把先生冰凉的手放在掌心中磨擦着,眼睛有些热,不忍让他看到我难过的样子,就强忍着泪,安慰他说:“不会的,偶有小疾,也属正常,等到春暖花开时,先生就会好起来的。”先生说:“大限一到,天不假年。我知道的。可惜不能再与你谈画饮酒了。”我无语而凝咽。先生说:“你我师徒一场,数年相处,谈的最多的是雅言趣事。就要分别,我既无相赠,也无相托。诗词书画不必再谈。我有一件压在心底的事,过去从未提起过,现在我想讲给你听。对你有没有益处,我也不知道。”我点头说:“只要先生讲的,我都会记在心里,慢慢去体悟。”
使我始料不及的是,年过八旬、卧病在床、行将就土的老先生,十多天里,他断断续续给我讲述的竟是这样的故事——
先生说:我自幼在外流荡,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生性顽劣。长大稍谙人事,便行成游侠性格,一身江湖气。这种性格使我一生遭受坎坷,但,也正是这种性情,使我在书画上面能有一些成就。对于这些,我这辈子没遗憾。我的遗憾是一辈子没弄明白情感是怎么回事,没弄明白女人是怎么回事。我这一生经历过三个女人,这三个女人于我来说,我以为都是有情有义的,但结果与我的想象和期望不同。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我遇到的第一个女人,也就是你现在的师母,几十年中,她与我几分几合。你师母原来是唱柳琴戏的,那时候,她是安徽萧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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