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桃源
车窗里冒出一排排水杉,我就知道快到了,不宽的石子路突然支生出一条更细的泥路,两边贴着几亩田,种着稻子或者是麦子,前方有桥,过桥便是余家村了,老家,和十年前一个样。汽车颠的很厉害,好像要把我满腹的不舒服
车窗里冒出一排排水杉,我就知道快到了,不宽的石子路突然支生出一条更细的泥路,两边贴着几亩田,种着稻子或者是麦子,前方有桥,过桥便是余家村了,老家,和十年前一个样。汽车颠的很厉害,好像要把我满腹的不舒服都一并赶出来。路口第一栋房子,绿顶,灰壁,檐下稻草垛,红砖零散地堆叠于空地,有一个摇摇欲散的藤椅,仔细看,上面放了个老头,不知坐了多久,一动不动地缩在灰蓝军大衣中,棉絮倔强地弹出来,拼命吮吸着外界的空气。看到我们驶过,老头的眼珠迟缓地转了下,我仿佛能听到那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皮包骨的狗贴着地东舔舔西嗅嗅,瓦砾上残破的棱角拦截了几束阳光,招摇地炫出几圈光晕。沿村的那条河臭的更厉害了,河面上飘着各色饭盒塑料袋,泛开一层层油腻,我一阵反胃。
一排楼后便到了叔叔家,叔婶等一行四人已站在门口,忽然看到我下车,脸上掠过一丝局促的笑容,不过也就那么一下“哟,秀丫头也回来啦,俺家以为你今年又不回了呢”。“今年高考完了,空了就当回来旅游一趟吧”我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回答。然后是一阵左右寒暄,东拉西扯,放好礼品盒,姑姑硬过来给我塞红包,说没料到我回来临时凑的,我推脱不得便收了,的确,今年本来也是不想回来的,老家在我印象中就是一群搓着手抖耸这肩膀,整天只会和邻居吹嘘爸爸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的穷亲戚,只是假期无聊才临时决定来“领略”番乡土气息的。
叔叔今天显得很高兴“哎哟,十年了,今儿个全回来咯,要好好聚聚啊”我打量了一下这个满脸皱纹,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他一笑露出了整个上牙床,他比爸爸小却明显要沧桑许多,我满脑子是他动不动就打电话给爸爸絮叨琐事的声音,从小我就知道多大的事儿他们都要问过爸爸确认一遍才安心,买一台电饭煲,看一场感冒,我笑爸爸简直就是他们的百度百科,爸爸倒是也解答得不厌其烦。再看婶婶,她倒是没多大变化,依旧是没腰的身段,裹件沾满油污的包衣,耳朵上两只变了形的金耳环是全身最大的亮点,却挂在两只长满冻疮的耳朵上,她似乎在故意亲近我,一会儿过来抓抓我的手,说我高了美了,一会儿又尽给我塞那些廉价的水果糖,还亲自剥了个非逼我吃下去,我只得尴尬地往妈妈身边躲。这时她忽然扬起大嗓门朝着里屋叫道“军娃,快点出来喽,大伯伯一家都来个喽”,不一会,一个一米八的身影便窜到了眼前,他是我表哥,前年跑我们市里去念技校时见过,倒也不陌生,他穿的明显比叔叔婶婶时髦,只是头上还沾着线头棉絮,脸上胡渣零零星星,一开口也是标准的土话,他一直往我这蹭,一会儿说他那大学里的破事儿,一会儿又侃些娱乐八卦,还得意的哼着一些歌,只是那些八卦我们早就知道,那些歌被我们称为“三俗歌曲”用来调侃。
我赶紧进屋倒水溜走,屋里爸妈和他们正在谈论城市发展变迁多快多神奇,姑姑自豪的说,我们这可不也是,我笑笑,我刚刚顺着十年前的记忆找到了村里唯一的小商铺。十年,在一个大城市可以被冠之以物是人非的单位,在这竟然就这般被风吹过,我想起了那个进村时的老大爷,是不是在这,十年只是一张张被撕掉的发黄日历和家里的黄狗又生了好几窝仔?
我拉起爸爸让他带我去看看隔壁的老屋,这是爷爷奶奶留给爸爸的屋子,自从爷爷奶奶去世后便空着了。钥匙插入生锈的锁,扬起一层灰,吱嘎一声,好像它已经睡了很久忽然在这个突兀的时间被唤起,睁开惺忪的双眸,“哦,是你啊,我快不认识你了”,有什么能比锁与玥的分离更令人心痛呢,木门开启的一刹,霉味扑面而来,余光捕捉到爸爸的嘴角抽搐了下。墙上黄斑驳驳,墙粉整块整块地落在地上,有些地方缀着点点青绿,灶台独占一隅,可是他老了,再也烧不动饭了,时代已将他无情地抛弃。“你看这盏灯,是我高中数学竞赛获奖拿奖金买的,二十块钱呢”“还亮吗”“电闸关了”“还会亮吗”“人都没了,亮了也没人看了”。那常长长的日光灯仿佛是闻到了不同于往日的气味,随着门口吹来的风摇曳了两下,抖落一层灰,整个屋子这时只有爷爷奶奶在笑,在墙上。身后传来爸爸的一声叹息“奶奶走了十年,爷爷走了四年,你还是奶奶去世时回来的了吧?”“恩”。爷爷走时正值中考,学业繁重,只是去医院看了爷爷最后一面便匆匆赶回,至今爷爷那脑袋肿胀,双眼紧闭,嘴角抽搐,浑身插满仪器管子的模样仍会偶尔浮现在眼前,我轻声唤了声爷爷,他没有丝毫反应,当天回家后便传来了爷爷去世的噩耗,电话里爸爸的声音沙哑“爷爷是为了等瞧你最后一面,现在心愿结了便去了……”我试图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后来每当听到“孤儿”两个字眼时,心里便会一丝触动,爸爸是孤儿了吗?
爸爸扶着桌子轻轻坐下“有灰,脏的”“不碍事”……我看了眼,这是一张四只脚的八仙桌,我一直记得妈妈说她第一次去爸爸家时看到的第一件家具是一张倚在墙边的三只脚的八仙桌。“奶奶以前在那烧早饭”爸爸指着灶台,“边上有用余温加热的水,我们用来刷牙洗脸……”眼前渐渐朦胧,我看见一个系着围裙的农家妇女正在用锅铲翻动着锅子里不安分的菜,烟气蒸腾着,顺着烟囱徐徐攀爬,飘向远方,灶台里传来噼里啪啦稻草被燃炽的声响,一个穿旧校服的小男孩从楼梯口跑出,女人回头看了眼,留下一个温暖的,露出整个上牙床的笑容,男孩睁着大大清澈的眼,扒着碗里的粥,一筷咸菜入口,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两条腿在空中轻轻荡着,桌子三条腿……
现在这个农家妇女在对我笑,小男孩已然中年,还是坐在桌子边,可是腿荡不起了,桌子四条腿。
出去走走吧。乡村也有乡村的好处,放眼望去,没有阻挡视线的高楼大厦,只是清一色的小平房,天空显得格外大,只是偶尔被穿过的高压线撕扯成若干块。初春,寒意犹存,微风也料峭,田里一片萧瑟,走在田埂上,两边水沟都干涸了“现在这都不种田了,只家门口还种几亩”“为什么?”“离村远而且收成不怎么好”“哦”。我看到前面突然冒出一大片芦花丛,再往里似乎有一片小树林,快步穿过,低头发现身上粘了好多毛刺,我皱了皱眉,不该穿呢衣的,轻轻拔下一枚,上头带了个小钩,我忽然作笑,爸爸不解,“哈哈要是我早出生几十年,并来这里走一圈,发明尼龙搭扣的说不定就是我拉!”……好不容易除去那些刺,仔细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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