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桥乡思
只要是背井离乡的性情中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缕乡愁。我生性善感,离乡十余载,乡愁十余载,就象一曲缠绵绯侧的长歌,伴随我漂浮的足迹撒满人生旅途。我的家乡是江南水乡一个偏僻小镇,青山掩映,碧水环绕,春花夏月
只要是背井离乡的性情中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缕乡愁。我生性善感,离乡十余载,乡愁十余载,就象一曲缠绵绯侧的长歌,伴随我漂浮的足迹撒满人生旅途。我的家乡是江南水乡一个偏僻小镇,青山掩映,碧水环绕,春花夏月,秋果冬青,一年四季都有看不够的风景。春天里百花争艳,尤其是那洁白的橘子花和金黄的油菜花最惹眼,开得满山遍野,象是春姑给大地铺上的一层黄白相间的毯子,空气中溢满了醉人的花香;夏天里夜色阑珊,晚餐后的人们被裹在屋里的热浪赶去晒坝上参加一场露天音乐盛会,这里皓月当空,星晨无边,当白天的噪杂渐渐被夜幕褪尽的时候,倏然,从天外响起一声蛙鸣,紧接着两声、三声、四声,很快此起彼伏的连成一遍,伴着清爽的夜风,从天外一直响进梦里;秋天里硕果累累,山坡、田地到处都结满了果蔬谷穗,乡亲们的背影里都带着笑,这个时候的我们也总会受到喜悦的感染,笑着跑着帮助大人们收获沉甸甸的果实;冬天里风林交响,我家屋后是一片茂密的竹林,任何时候看枝叶都泛着油绿,深冬的夜晚,当寒风渐紧的时候,竹林里就会上演一场场彻夜不停的撕杀,这时候要是再下场细雨,就会恰到好处地将那撕杀扮成一场完美的“三国演义”,每晚我都会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静候那份属于我的佳遇。谁不说俺家乡好啊!可是要说跟我最好的,当数那座一头连着家乡一头连着我命运的板桥。
那是一座古老的板桥,村里最老的人都不知道它何时耸在那里;那是一座朴实的板桥,只有几个木桩钉成的桥橔和几块榆树刨成的板子,每天都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过客踩踏,踩痛了最多就会吱吱哑哑叫喊几声。
板桥走进我的记忆是在孩童时代,那时的我每逢集日都要吵着爸妈带我一起去,他们也总是拗不过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祈求,一手把我驮在肩上、一手拧着家什随着潮水般的人流涌向集市,板桥是村子通向外界的必经之路,每当父亲驮着我通过时既惊心又兴奋,骑在父亲的肩上居高临下看去,只感觉满眼都是汹涌的河水,从四面八方向自己奔流而来,总担心父亲踩着那窄窄的吱嘎乱叫的桥板随时会掉下去,直到抵达河对岸闭上眼睛,还会觉得满头满脑都是河水在流。在一次次庆幸历险成功、惊魂稍定之后,我就会兴奋地开始为各种小吃盘算,虽然想要的很多,但是每次只能得到一样,在爸妈特别高兴时也会破例,如果因我调皮捣蛋惹火了他们,也会哭闹着空手而归。板桥就这样与我在惊喜中结缘,伴我在懵懂中成长。
板桥与我真正成为知交是在念中学以后。我的小学足不出村,到中学时,父亲要远走他乡谋生,母亲要集中精力照顾小妹,我只能寄读在离家20公里外姥姥家就近的学校。10岁刚出头的我从此开始翻山越岭,往返于人烟稀少的学校和家之间,每周六放学回家取一次生活用品,周日晚返回学校。板桥从此成为我生命的一个出口,从家里由它走向世界,从世界由它走回家中。板桥由此也成为我生命的诤友,帮我卸下苦累,听我倾吐烦忧,替我慰籍失落,为我抵挡无助。
那是一个初夏大雨过后的周六傍晚,白天的时间还比较短,夏天的雨来得急去得急,放学后阴云散尽,我如往常一样背着小背篓,踏上那条已被我踩过千百次的路。沿途的密林和荒山已不再是令我惊恐不安的障碍,我踏实地一步步抹去与家的距离,在离村子还有2里多地时天已黑尽,不过初夏的夜空星晨渐多,四周不用手电也能看见朦胧的影。我加快回家的步伐,远远地已能看见河流的身影,只是觉得河面比平时宽了许多,却左右找不见板桥的影子,走到近前我的心才沉了下去,原来雨急水大,板桥已被河水没过半米左右。看着眼前的情景,过去那些被磨平了的恐惧一时间全部挤进心头,黑夜的诡迷、孤单的无助、俗传的猜忌,让我顿觉天地突然全压在了自己稚嫩的肩头,我犹豫着、徘徊着、恐惧着,不知如何是好,当不安的眼光看到村口柔和的灯光时,我的心才渐渐有了些许平静,盯着被河水吞没依然挺立的板桥暗下决心,自己已无退路,只有放手一拼,凭着从小练就的过硬水性应该能过去,我把衣服等物品团成一包系在背篓上,一手扶着桥板,一手握着背篓游向对岸,全身的灵根都被不安打开,忐忑地关注着周围的一切,生怕从脑后、水底突然伸出一双神迷的手抓住自己,经过漫长的煎熬,终于顺利游到了对岸,我感激地望了望板桥,慌不择路地向家走去……
板桥就这样一直不离不弃的陪着我,一起走过春夏秋冬,走过酸甜苦辣,走进我生命的一张一息,直到把我胆怯的脚步变得坚实,把我肩上发黄的背篓变成绿色的背包。
没想到的是,那次背着背包与它兴冲冲的离别竟成永别,在我展翅奋飞、埋头挥汗的日子里,那座久别的板桥一如我儿时的伙伴,早已被无情的岁月不知不觉地改头换面,在它原先栖身的地方已取而代之一座水泥钢架桥。
然而我相信,无论岁月沧海桑田,却永远也无法改变我心里的板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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