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

阿成

梳齿散文2026-04-02 00:29:14
小时候,总有人喜欢学他说话。他见了,很着急,一着急,就结巴了,好长时间都骂不出来,骂不出来就更加着急,脸涨得通红,嘴唇抖得不停,口水直往下掉,有时甚至还跺着脚。围观的,自是哄堂大笑。受了羞辱的他,总是
小时候,总有人喜欢学他说话。他见了,很着急,一着急,就结巴了,好长时间都骂不出来,骂不出来就更加着急,脸涨得通红,嘴唇抖得不停,口水直往下掉,有时甚至还跺着脚。围观的,自是哄堂大笑。
受了羞辱的他,总是拾了砖头撵着那个学他说话的人。可是他胖,屁股又圆又大,跑起来,全身的肉都在上下抖动,像只笨熊,惹人发笑。若在学校里,他肯定会跑到老师的办公室去打报告,因为他的姑妈就是我们的老师,姑妈很爱他,会找来那个学他结巴的人,会让那个孩子道歉。姑妈就住在他家隔壁,是他父亲的姐姐。他父亲很早就得了肺痨,常常咳血,几近病危,完全没有劳动能力,地里的活只能靠他母亲和姐姐,日子过得相当清苦。好在有姑妈经济上的帮衬,阿成父亲的病情总能化险为夷,阿成的书也能一直念下去。
阿成其实挺憨厚,即使在学校里有姑妈撑腰,也从不招惹是非。所以许多游戏,我们都喜欢找他。跳绳一类的技巧活,他肯定不在行。但凡需要用些蛮力的,他占尽上风,比如斗鸡,两三个人挂在他的腿上,只要他一咬牙,用力一抬,大都无法招架。比如拔河,他拽着绳尾,蹬、蹬、蹬的就像一辆拖拉机。只是可惜我们和阿成一起玩耍的时间并不多,到了小学高年级,每日放学后阿成便要下地帮忙做农活了,锄地、挑担能抵得上半个大人,到了初中完全是个正经劳力了。那时,每天晚上我们都聚到村子中心的谷场上去玩,大大小小的几十个人,三五成群,玩得花样也是繁多,可很少能见到阿成,在我们的眼里,阿成仿佛是个大人了。不仅要下地干活,回家来还要面对总是奄奄一息的父亲,长久生病的人,脾气很是暴躁,有时近乎刻薄的骂人,有时又会说些要寻死的决绝的话。他母亲常常受不了,而泪流满面。所以从初中起,父亲的身体总是阿成帮忙料理,父亲发脾气骂人时,他总是腆腆的笑,骂得很凶时,他就到隔壁喊姑妈。他的父亲最怕自己的姐姐,因为姐姐是为了照顾他才招赘的。
阿成也有个姐姐,叫做阿玉。和阿成站在一起,是决然不会有人想到那是姐弟俩的。阿成粗壮的很,像堵墙,是“榔头敲几下,都不要紧”的那种。阿玉则身材高挑,瓜子脸,大眼睛,双眼皮。村子里有爱打扮的,喜欢涂脂抹粉,别人看了总会说:“涂这个,搽那个,有什么用?看人家阿玉,就是用麻袋做件衣裳,穿着,也是最好看的。”加上家里的不幸,阿玉的眼睛里总是含愁的,看上去就越发的楚楚动人了。阿玉原想找一个本村的小伙结婚,可以帮着照顾家里。可是相好的那个小伙临时打了退堂鼓,无奈在家里亲戚的安排下,嫁给了一个工商所的小职员,是吃皇粮的,也算是嫁得其所,得到了许多人的羡慕,村里人觉得阿成一家应该是有了依靠了。
可是第二年,生病大半辈子的阿成的父亲,在一个深夜,咳血而亡了。阿成刚刚初中毕业,自此和母亲相依为命。村里有人说,阿成的父亲终于解脱了,也有人说阿成母子也解脱了。阿成听了很是生气,从不喝酒的他,有次竟然在好友阿明家喝醉了。阿成痛哭流涕地说,自小最怕的就是父亲突然死了,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到房里看父亲,每天晚上也是听着父亲的咳嗽声才能睡觉,只要听到那声音就知道父亲还活着。阿成说父亲最大的心愿是可以看到子女成家,所以尽管父亲经常痛的在床上打滚,有时也说一些绝望的话,其实心里从来就放心不下,而一直苦苦的熬着、撑着。然而这样的愿望,也只是实现了一半,这是家里人最为难过的。
初中毕业后的阿成,在姐夫的帮助下,在一家建筑公司上班。几年后盖起了两间楼房,娶了一位外地女子为妻,女子长得很娴静,在镇上的一家服装厂打工,下了班总呆在家里料理家务,从不到村里的茶馆去转悠,很是讨人喜欢。两年后,生下一个女儿,一家人其乐融融,着实让人羡慕。同村的平和国还请阿成喝过酒,要他跟老婆说说好话,看能不能牵个线、搭个桥从她老家给介绍个对象。
有了女儿后,阿成在镇上的厂里做了一段时间,准备和妻儿老小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下去。可孩子渐大,生活开支也是渐长,光靠厂里的收入,有些捉襟见肘。于是又出去打工了,做的是烧电焊的活,有时需要高空作业。妻子有些担心,希望他留在家里说:“苦些不怕,少用些也是一样,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阿成虽是犹豫,却没有听从,说男人就应该想法让家里人过得好些,说趁年轻再做几年,存些钱给女儿念书用。
记得那是一个雨天,是黄梅时节。我下班回家,一进村就有人说:“阿成在工地上摔死了!”闻罢,半日无语。那几年,我正生着病,最怕听得就是死讯。况且阿成还是那样的年轻,才二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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