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支的淡季

预支的淡季

醁波杂文2026-10-28 07:43:04
沈奇的《淡季》让人有一种在外彻夜狂欢后终于回到家的宁和。然而,“家”总是拖着忧伤的尾巴,被它不经意地扫一下,人便呆在那儿了。最怕读到让人发呆的句子,不疼不痒,却茫然间不知到了哪里。而他的诗句总有一种使
沈奇的《淡季》让人有一种在外彻夜狂欢后终于回到家的宁和。然而,“家”总是拖着忧伤的尾巴,被它不经意地扫一下,人便呆在那儿了。最怕读到让人发呆的句子,不疼不痒,却茫然间不知到了哪里。而他的诗句总有一种使我定格的奇怪药力,像被点了穴。到最末,“花谢叶枯时/或有晚钟低回/在微云的远空//水面了无一痕”(《睡莲》)一顿,等回过神来,竟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仿佛时间在那一停顿已滑开了好远。这样的诗,底色大概是透明的冰色吧,那么光溜,连时间也站不住脚。
我曾一度喜欢峭拔、华丽的文字,如同大红大绿带给人视觉的冲击刺激,容易被吸引、接受。看沈奇的文字,才发现素色的好,有一种日常随身的熨帖和更长久的回味。这不是单一乏味的素色,而是用修养铺垫,与生活本身的丰沛、充盈交织而成,可以扩展延伸出无限的天地。
也许表面看来,诗与生活之间会有冲突,其实在内里,这二者已融为一体,日常生活中有诗性的光照,诗亦有现实生活做底。
沈奇的诗也许不够引人入胜,少有那种钉子般的尖锐的东西扎进心眼中去,但却有一种回声般的绵力,一波一波荡在心里,不易觉察。直到有一天冷不丁又听到了,竟以为这是自己的声音。
这些诗都是顺着最真实生活的藤蔓生长着,带有冷静的疼痛,按压住飞扬的姿态,用日常的语调道出简淡明净的字句,让人撞见了自己人生的底片,惊讶着,眼角挂出扭捏的欢喜。
我想,他在诗中并没有刻意去建造什么或拆解什么,只是为自己的眼睛和心做一个忠实的记录,或在生活绷紧了的弦上轻轻弹拨一下。读这样的诗,是对生活和内心的一种梳理和安抚,只需用一种低低的不引人注意的调调,那“可以抚摸的”文字,让读的人和听的人,心里都起了皱纹。
但仍有一些新的东西在其中长成,另一些什么在坍毁。只是这一切都发生在注意力的范围之外,都是不动声色的。
有些诗在初读时会给人咬牙切齿的爽利痛快,但咬得过狠牙根发酸,于是之后便不堪回味。尝过之后就会忘记,即便没忘,留下的也仅是一些难堪的回忆。这种着力过度的东西背后通常有野心在驱动,结果却往往适得其反。但是,读沈奇的诗,像“睡着开花也是/一种开法/与飞翔的姿态/形成某种呼应”(《睡莲》),直把人的眉毛都推到脑后去,耳边卷起风的声音。那会是怎样一种美妙的记忆呀,随时想起,都有一种扬眉的喜悦。
沈奇的诗中情感的释放和传达,都是通过一种看似有意识的规避来实现的。其实,这可能是一种无意识的控制,穿越了其他人解或不解的目光,坚定走在自己的路上。
他不受读者的选择和挑剔,更不会迎合,只是自说自话。如果谁一不小心偷听了去并喜欢上了,那是你被他挑选了。那种在黄梅天撞上温暖月光的感受,大概只有被选中的人才知道。不解的人再怎么苦苦揣度,顶多是触到边角而已。这不是通过研读、发掘就一定能体味的东西。站在门外的人注定只能错过。
《淡季》这本诗集的创作时间,跨越了约二十年,而诗的基调却是如一贯穿始末,有些微差别的仅是叙述心态越来越沉静、越来越澄澈。
我在这样的淡季里,偷偷预支了自己对未来时光的期盼,那些伸长了脖子踮起脚跟儿还望不到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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