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夜班回家,无意中看到一棵树投在对面墙上的影子。
细细高高的树干勾画在大片空白中，树冠的轮廓了了分明却有着枝叶婆娑的神韵。光与影，疏和密，那么和谐地交织错落着，是挂在夜色里简洁又疏朗的黑白摄影作品。
我惊讶于这树影的美，驻足良久。
白天，我就留心那棵树。在车水马龙的闹市街头，它站立在众多的道旁树行列里，枝干不很齐整，在秋风横扫中有些狼藉模样。树叶落满尘土，无法抖落的市井噪杂使它显得毫无神采。就是那么常见的一棵树，无法与夜色中的印象统一起来，我甚至忽略了它是哪一种树。
下夜班回家，路上行人已冷清。在灯光和月光的投射下，那个树影依旧画在对面的墙上。细细高高的树干静静的黑着，树冠却宛然被风旋起的大团烟雾，奋力旋转着，正要飞舞而上，消散在四周的无边夜色中。又仿佛仙女翻飞的裙裾，似乎眨眼间，就要挣脱无形的羁绊飞离人间而去。谁说树没有情感呢？它们会在雨中感到寥落，在月中觉得哀愁，在这样的秋风中，它以这个要挣脱什么的姿态表达自己内心昂扬热切的情绪。我似乎听到这棵姿态翩然的树在尖叫出声：就要飞走了！就要飞走了！可是它并不飞走。它的梦就植根在这红尘中。在与秋风对抗之后，它悄然站立原地，在夜色的黑白胶片上定格成倔强不羁的图画。
我注视这一棵树。这棵在秋风中奋力翻飞的树。我听懂了它热切的语言，那是树与人相通的对梦想的执著与坚守。注视这一棵树，我诧异它外表的漠然与内心的热烈。可我也懂得，孤独是生命的常态。街上的人匆匆走过，我知道，有时候，人与人的距离比人与树的距离更遥远。
所以，我常常，注视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