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庄:又是玉楼花似雪
人说一瓣心香记前生,现在想来,这大概是不可信的。一碗孟婆汤,便洗去了所有的悲伤喜乐,人的执念到底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毕竟人心易变,易变人心。有时读诗词,就像站在暮春的花下,拥簇着一身的的红雨香雪,
人说一瓣心香记前生,现在想来,这大概是不可信的。一碗孟婆汤,便洗去了所有的悲伤喜乐,人的执念到底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毕竟人心易变,易变人心。有时读诗词,就像站在暮春的花下,拥簇着一身的的红雨香雪,在漫天繁华里拾取那些遥远、不知被何人遗忘的记忆。
不知道韦庄是一个怎么样的男子,他是第一个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情可以那么浓烈,那么炙热的人。情感如花,可以清艳如桃,可以浓烈如牡丹,可以风流如杏,亦可娇软如蔷薇。而他即使是写梨花,也能写到那种宛如一地零落荼蘼般的艳丽,而在这夺目的绚烂之中却又自有一番凄婉之处。
别来半岁音书绝,一寸离肠千万结。难相见,易相别,又是玉楼花似雪。
暗相思,无处说,惆怅夜来烟月。想得此时情切,泪沾红袖黦。
——《应天长》
窗外烟月胧明,一天梨花如雪。茫茫白色之中,一抹红颜独立,大红色的衣袖,如血一般的艳凄,横绝在无边的柔软白色之上,犹显触目惊心。
记得离别时,你曾说过:去路香沉莫扫,扫即郎去归迟。而现在,你却依然没有回来,甚至连音信都已杳绝。
罗带悔结同心呵,若知道如今徘徊在相思路上的只是我一人而已,若早知道所有的心意都是一场虚妄,当初又何必让我拥有?
你可看见,我的泪水湿透了衣襟,大红的颜色早已不复。只有那一片深深浅浅的黑黄,那是我的相思,是我的情,是我的恨,是我心口的那一点血色的朱砂痣,是刺入我心口的尖刀旁正在汩汩流出的——鲜血。
不,你看不见,更不会知道,已然薄幸去无踪的你,又怎会记得还有一个身影在树下痴痴等待?
一日日,恨重重,泪界莲腮两线红。
今夜,梨花如雪,我依然在繁花之下,却只能在回忆里找寻曾经的旖旎。记取那回花下一低头,就在这一刻,我的心情仿佛也随着着楼边满天的花雨凋落枯萎,穷此一生,都不会低头去捡起这段——流年记忆。
这“黦”字用得极好,明代徐士俊曾评价为“以末一字而生一首之色”,交映着上阕的“雪”,将那般凄婉,写得入骨三分。
雪是无边的白,无边的纯净,无边的想念;黦是刻入心肺的相思,是凝结成冰的红泪,是说不出的寂寞孤独。一抹黑,一抹红,就这样刺入一片白雪,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眼。
韦庄善白描,犹善写女子。“缓揭袖衾遮皓脘,移凤枕,枕潘郎”将一个体贴温柔的女子刻画得栩栩如生,跃然纸上。他词风清丽,语言晓畅,周济在《介存斋论词杂著》中称端己(韦庄字端己)词为:
清艳绝伦,初日芙蓉春月柳,使人想见其风度。
风里芙蓉,月下杨柳,前者是天生冰肌玉骨而不肯嫁与东风,后者袅娜柔软之中,尤以一股濯濯清气破尘而出。无论是缺少了哪一个,都不足以说明韦词的妙处。
韦庄,字端己,生于唐末,少有才名。五代时入蜀为官,为人疏旷不拘,任性自用。花间词派代表人物,与温庭筠并成“温韦”。
如果说飞卿词是一抹风中的歌声,渺茫朦胧而悠长无限,那端己词就如同阳春三月的春光,明媚无限却即将在最繁华之时凋零。王国维评论二人的差异时说:
“画屏金鹧鸪”,飞卿语也,其词品似之,“弦上黄莺语”,端己语也,其词品似之。
这和他在另一则中所说的:“温飞卿词,句秀也;韦端己词,骨秀也。”可参照理解。
韦庄词婉转流利,读来颇有劲直恳切之感,之中却暗含凄怨悲楚之音。宛如百转莺啼,声声啼血。
真是啼破了相思梦却梦不到关山道,啼彻了离恨天也寻不见乌鹊桥,啼圆了江南夜月却只换来消黯一场,啼断了芳草长堤依然盼不来桂棹兰桡,说尽了人间天上碧落黄泉也只能惹来斑斑红泪冰冷,凄凄红豆断肠,无故折杀了多少纤腰。梦魂却依然不知觅何处,千山万水也不曾到。
惆怅梦余山月斜,孤灯照壁背窗纱,小楼高阁谢娘家。
暗想玉容和所似,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
——《浣溪沙》
犹喜下阕的最后一句,出人意表,却又有无限的惊喜。“远而忘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这是何等的女子,能让春秋黯淡,与日月同辉?子建笔下的洛神,在韦庄心里,又会是何人?
而就是这样一个女子与他却云雨别来易东西。韦庄虽官至宰相,但是上面还有一个天子,只是不知道是天帝的儿子还是地府的催命之鬼。一纸诏书,他不得不将心爱的女子拱手送出。
现实中,我们谁也无力窥觑到命运的一斑,所以才有了伤春悲秋之感,生离死别之痛,有时明知越念越悲,越思越痛,却依然会执着的寻找。哀莫大于心死,其实,只要相信记忆的痕迹仍在,人心,就不会被磨灭。
也这是因为有了这些,这些对爱,对美的追求,在五代这个乱世中,才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真挚感人的诗词流传,这,或许就是人性和人心的力量。
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水堂西面画帘垂,携手暗相期。
惆怅晓莺残月,相别,从此隔音尘。如今俱是异乡人,相见更无因。
——《荷叶杯》
韦庄以才名寓蜀,王建割据,遂羁留之。庄有宠人,资质艳丽,善兼词韩。建闻之,托以教内人为词,强状夺去。——《古今词话》
韦庄当年力主王建称帝,也算是功臣一枚,如今,却连心爱的女子都无法挽留,不知道,他是否会后悔当日的决定?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都说宫禁森严如海,这一去便在无相见之日。伤心明月凭栏杆,当日我说过,几时携手入长安,早知落得如此结局,倒不如不入,就算放舟五湖,也可闲云野鹤来去潇洒,总好过如今空有梦魂来去。
说好要一起看日落,一起看细水长流,言犹在耳,却是劳燕分飞,现在才知心恒一处方弥远,都是妄诞之语。
窗外月已西斜,星斗微茫,你也还在身边,一切都如同诗中所说的那样: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只是当今天第一声鸡鸣过后,一切就真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成为泡影。留也留不住,空余泪千行。
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语多时,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
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女冠子》
怅望前回梦里期,看花不语苦寻思。露桃宫里小腰肢。眉眼细,鬓云垂。
版权声明:本文由999sf传奇新服网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