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荠菜
一当自蒙古、西伯利亚万里咆哮而来的东北风威力渐减的时候,当自印度洋上吹来的西南季风越过横断山脉,染绿大江南北的时候,一种色泽油绿根肥叶嫩的野菜,便在这早春的季节里破土萌生了。它虽上不了大雅之堂,但在普
一当自蒙古、西伯利亚万里咆哮而来的东北风威力渐减的时候,当自印度洋上吹来的西南季风越过横断山脉,染绿大江南北的时候,一种色泽油绿根肥叶嫩的野菜,便在这早春的季节里破土萌生了。它虽上不了大雅之堂,但在普通的农家饭桌上,却格外的引人注目,勾人食欲。
它,便是我所要说的荠菜了。
二
像这样的阳春三月,倘在故乡,定是品味荠菜的最佳时节。荠菜所做的美味,自然是数不胜数,但最负盛名的,怕就要数荠菜饺子了。尤其是在我们宛东,“荠荠菜,包扁食”这首在南阳大会战的烽火中诞生的淳朴民歌,更是男女老幼,耳熟能详。
说来也真觉奇怪,像我这种儿时养病江南,如今客寓北国,认定了江南塞北任我行,青山到处可埋骨的人,每逢早春,总会涌起一股浓浓的乡愁。而这乡愁,有一大半就是被这荠菜给搅起的。于是便很想用自己的一支秃笔,为它写一些文字。
三
回想起来,未吃故乡的荠菜,已有十余年,但那种入口鲜香,软滑可人的味道,至今回味,犹在心头。真的,我对故乡的荠菜,是怀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的。
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我五岁的时候。记得那年早春来了个“倒春寒”,还下了二指厚的薄雪。我便是在那时受的风寒,高烧不退,水米不进,竟至于到了说胡话的境地。母亲知道儿子的喜好,于是冒着严寒,扒开霜雪,寻觅着荠菜,为我做了一大碗荠菜饺子。也就是这碗饺子,直接造成了我母亲的风湿性关节炎。
还有一次,是我十岁在乡里上小学时。至今我仍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农历二月初二,即所谓的“二月二“。那天春寒料峭,冷风劲吹。住在学校附近的一位亲戚,也是我一生中同爱我父母一样爱着的人——我的姨奶,系着围裙,挎着篮子,给我送来了一碗热腾腾的荠菜饺子。我狼吞虎咽地大嚼,姨奶慈祥地笑着,用冰凉的枯枝般的手为我揩去粘在鼻尖上的荠菜馅,银白的头发在风中抖着,抖着。而我却浑不在意,仍是一味地大嚼,大嚼,再大嚼。唉,现在想想,那时的我,真是太不懂事了!可惜再也见不到这位亲人了,急性重症脑出血让她化作了乱坟岗上的一剖黄土。
而后便是我养病江南,求学他乡的十余年,终于和我眷恋着的荠菜饺子告别了。也就是在这浪迹天涯的十余年,我饱尝了人生的苦楚,事实的辛酸。同时也顶住了学业上、感情上和社会上的重重压力,顶住了难以尽数的流言蜚语与冷嘲热讽。
“真的猛士,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迅翁的这句名言,我一直铭记在心。于是我用我的忠诚与执着努力的追求着,我用二十二年的坎坷人生路中磨炼出的一副硬骨头拚命地挺着,孤独地行走着,顽强的前进着,尽管我已伤痕累累,心力憔悴。
四
昨日收到小妹的来信,说家中一切都好,“唯母亲膝,髋二关节疼痛甚剧,乃至于泣下。前日包荠菜饺子时仍惦记着你,说外面不比家里,自己的身体自己注意。有什么需要的,尽快和家里联系,别苦了自己……”
其实妹妹的话是很含蓄的。母亲来自江南,是那种外柔内刚的女性。一般的病痛她是不会皱眉的,而现在“乃至于泣下”,可见这病痛痛的痛彻骨髓。
想到这里,我也不仅潸然泪下了。于是,在模糊的泪眼里,那热腾腾的荠菜饺子和母亲凄楚的病容以及姨奶冰凉的双手和那风中抖动的白发,又一一地浮现在我的眼前了。
呵,荠菜,故乡的荠菜哟,我对你的痴恋,你,懂么?
写于2004年3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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