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记忆深刻的老师有两种：一种是给自己帮助特别大的，称为“好老师”；一种是对自己伤害很深的，称为“破老师”。恰巧，在我的记忆里，就有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老师。
（一）
先说“破老师”
记不清这个老师姓什么叫什么了，前些日子还在街上碰到他，好像已经不当老师了，很有成就的样子，当然他早已不记得我，我也没跟他说话，只是勾起了二十多年前的回忆。
那年我上小学二年级，学校新来了一位年轻的男老师，正好教我们班。记得那时我们都很兴奋：那老师长得可真年轻！他大概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吧？（当时不知道什么师范，后来自己上了师范才想到的）
那老师不喜欢我们。他不怎么给我们上课，而且很少对我们笑。每次来上课的时候，他都拎着一个小录音机，给我们留完作业后，他就开始戴上耳机，嘴里念念有词。我们尽管对那玩意儿好奇得不得了，可谁都不敢问。后来才知道，他在学英语。听别的老师说，他不甘于当一个小学老师，立志要去考外语学院。多高的志向啊！虽然他不喜欢我们，可我们依然很崇拜他，崇拜他的远大理想，崇拜他的好学。
直到那件事发生。
那一天，老师检查背乘法口诀，好多同学背不下来，当然其中有我。老师大发雷霆：凡是背不下来的回去抄一千遍！明天带来！写不完就别来上学！一千遍呀！晚上我累的手发酸，困得眼皮打架，还是没抄完。心里希望着，老师不过说说而已。第二天，我拿着抄了几百遍的乘法口诀，战战兢兢的去上学，没想到，老师真的认真了。他站在校门口，一个个检查，凡是没写完得都不许进学校。结果，我和几个孩子被轰了出来，老师说，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上学。
那是个冬天，西北风呼呼的刮着。我们都不敢回家，只能跑到山坡上，在大石头上写。可太冷了，根本伸不出手来，就这样断断续续的，我们在外面一连游逛了三天。当时我们都恨死老师了，恨不得拿石头砸他！后来，校长知道了，派另外一位老师把我们找了回去，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时间不长，那位老师就走了，听说考上了哪个学院。
后来，我自己当了老师，一直以他为戒，从来不罚学生抄写多少遍；从不因为自己的进修学习耽误给学生上课；我跟我的学生笑，闹，尽量跟他们缩短距离……
其实，那位老师也教会了我很多……
(二)
再说“好老师”
这位老师是我初二时的班主任，教我们语文。他姓李，至今还记得他的帅气和任性，在我眼里，他是个有个性，讨学生喜欢的老师。
要说起他对我的帮助之大，恐怕得先回忆起我小学六年的心理历程：我上学早，是因为那时家里没人带我，也因为我很想往上学的缘故。因为小（比同班的孩子小两三岁），就很受老师的忽视，受大孩子的排挤，所以，那时的我，胆小，怯懦，内向的不肯多说一句话，唯一快乐的就是看书。还记得六年级的时候，很迷恋金庸的武侠小说，常常想像自己突然变成身怀绝世武功的女侠，在学校上空飞来飞去，让人们对我赞叹不已……好像扯远了，呵呵，回到正题。
那时的我敏感脆弱想象丰富，却没人听我说话，没人在意我的感受。就这样一直到初二，直到李老师的出现。李老师带给我的第一次的喜悦我至今记忆犹新：李老师第一次让我们写作文就没有命题，想些什么就写什么，只要真实就可以。很多同学写惯了命题作文，觉得无从下笔，便怨声载道。我当时的作文题目现在已经忘记了，但我还记得内容：写的是我和一位好朋友闹别扭后自己的心理感受，以及对那位好朋友想说而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这样的倾诉本来就让我感觉轻松了很多，然而李老师的批语更让我觉得温暖，我记得在作文本上，他跟我说了很多关于朋友的话，那时，我感觉他就像一个大朋友，就坐在我对面，把自己的心里话互相娓娓道来。真的说不清当时的那种感觉，就像，就像隆冬过后，忽然看见春天开的第一朵小花，有惊喜，有快乐，有希望……从此，我喜欢写作文，喜欢那种把情绪感受倾诉笔端的感觉。
那年的冬天下了好大一场雪，天地间到处银装素裹，李老师一大早就高兴得告诉我们：今天我们去山上观雪景，写一篇关于雪的作文！同学们都沸腾了，连呼“万岁”！然后李老师就去向校长打报告，可是我们翘首企盼回来的却是垂头丧气的李老师：校长因为安全问题不批准此次出行！我们都蔫儿了，眼巴眼望的等待成了泡影，那种失望啊！
李老师就是李老师，他把头一抬，大手一挥：“不让去我们也去！”交待了很多注意事项后，我们排着队向山上进军。在我印象里，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见过得最美的雪景，真的。我曾经试着用语言描述当时林中雪景的美丽，但又都放弃了，留在我记忆中的那种美，我始终无法用文字把它写出来。只记得我们的歌声，笑声，把松树上的积雪震的簌簌的落下来；只记得老师和我们在林间追跑，快乐的像个孩子；只记得李老师拉着我，指着树上的积雪问我：“小才女，你看那些雪像什么？”……那天，我，我们都笑着，说着，闹着，享受着美丽的快乐，那次，我的作文《快乐的雪》又一次得了高分。
李老师写诗，也在课堂上给我们声情并茂的读他的诗，他的那些诗，有的如小桥流水，有的激情澎湃，有的含情脉脉，但给人的感觉都那么真实，不做作。那时，我们班有一半同学迷恋写诗，甚至我和几个同学还偷偷结了个诗社，名字就叫“梦”，我们都给自己取了个笔名：梦竹，梦月，梦琦……写到这里，我不由停笔，真得很怀念那段有诗有梦的日子啊！
李老师只教了我们一年，一年后，他因为跟校长意见不和而遭到排挤，被调到了别的学校，后来，听说他依然坚持自己的个性，不讨领导喜欢而辗转多个学校，再后来，听说他带着妻儿远走他乡，去寻找他的教师之梦了。
李老师，祝福你！
（三）
后话
其实，在回忆这两位老师时，我心里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怨恨与崇拜，他们只是留给我淡淡地怀念和深深地思考：第一位老师的人生对于他自己来说，是成功的，但在学生眼里，他是个失败的、不称职的老师；第二位老师远走他乡，或许生活的仍然不尽如意，但他留给学生的，却是一段美好的记忆，甚至是影响其一生的印迹。
作为教师，功过自然该由学生评说，但人生中的失败与成功，真的不是谁说了就算的。
他们，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