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回黑龙江上的打鱼人
苦夏又至,蝉声高挂,泉城暑气蒸腾,周边秃山兀立,挥汗喘月之时,我不仅怀念起北疆的白山黑水。眼前闪闪烁烁:浑黑的江水、啸傲的山林、草甸子烂泥塘山丁子臭李子以及同样透着东北草莽气味的雄赳赳的汉子……有时一
苦夏又至,蝉声高挂,泉城暑气蒸腾,周边秃山兀立,挥汗喘月之时,我不仅怀念起北疆的白山黑水。眼前闪闪烁烁:浑黑的江水、啸傲的山林、草甸子烂泥塘山丁子臭李子以及同样透着东北草莽气味的雄赳赳的汉子……有时一梦醒来,望着窗外霓虹频闪,天际星光璀粲,耳边又仿佛传来阵阵松涛的呼啸声,象是密布半空的松果冰雹一样砸落下来,声声呼唤牵动着我的心:快来拾呀,快来呀。有时天际的云朵又象流动的江水,刷刷地激溅卷涌着,那忽隐忽现的硕大青影就是鳇鱼吧,江滩捕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鳇鱼上滩了……开江时节,我和同事老张都会领着学生沿着江边甩着矛钩捞柴,一路呼喊着,迎和着寒气激涌的江面,惊悸地感受着轰然碎裂坍塌、坚冰怒极咆哮的恢宏场景。冰块撕裂、挤撞着,象狰狞的奇鬼魔兽捉对血拼,又似万千蛟蟒龙鳄翻腾激荡,发出糁人的轰鸣声,令人心神激荡,恍如置身于尧舜洪荒的水祸肆虐时代。孔子云:“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那种对心灵的强烈震憾,经久难息。这时,江上绝没有一叶扁舟,除了活的幽灵和偶而飞溅抛出的死鱼,余下的就是呆若木鸡般弱小的我辈观者了。
在怒吼的大自然面前,任何生灵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栗。有一年开江后,老张七十岁的老爹摇船拾江,竟掠获了一只大狍子,被急流吓破了胆的。那肉很难吃,一朵落一朵落的,炒了一大盆,剩了不少,太枯涩。咱不比鄂伦春人,他们的马连冻肉都能啃,咱不行,吃不惯。
还是说说头一次溜江打鱼的事吧。那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也是盛夏。我从江边的这所学校调到县委有一年多了,心里总惦记着这片水,这儿的人,老想着下江溜溜。这不,还是老张了解我,瞅着我得空,电话就打过来说:“来吧,老弟。”
“拎上锅,再捎点辣椒,还有抄罗子,”老张很理解我的猎奇心理,不客气地派着活,他和老歪背着网,拎着水靠。老歪是学校司务长,真正的渔佬。
我颠颠的一路领跑,心里美的不行。以往跟船下江的时候,都象个宠物一样被遮着护着,生怕有个闪失,用老张家老人的话说:你是秀才啊,哪能干这个。现在好了,咱也是一个打鱼人了。一路上品味着自伏曦以来一代代的江上渔者的辛酸和苦难,感觉上象是回归自然回归人的本性的一次顶礼膜拜:冀求洗涤荡净光怪陆离的现实蒙蔽的心灵的尘垢,脱出赤裸裸的自我,袒露卑微和渺小,感受古拙质朴和博大。
各行有各行的门道,打渔有打渔的规矩,我们几个懒虫顶着日头前来,鱼趟子上已排起了一溜小船,有划子,也有柴油机帆船,嘎嘎地发出难听的怪声,刺鼻的油烟味挑逗着自然和谐的气氛。渔船依次捱着往鱼趟子上靠,有几个客气地往前让我们,但老张谢绝了。“人家是养家活口,咱是啥?”他说。
守着令人敬畏的传奇般的黑龙江,嗅着浑浊的江水滚滚而下激溅出的野性的鲜活味道,我的耳边依稀响起了伏尔加纤夫随风起伏的号子声,浑厚而嘶哑。
前面的船一网网撒过去,一个跟一个地靠在几百米外的江对岸开始摘鱼,拾掇好的就兜边绕回来,接着排号。赶上好天气,一上午打上三网没问题。
“该咱了,”老张招呼着。“好勒,”老歪甩掉披着的脏稀稀的褂子,支起了浆,一边回头提醒着:“坐稳了,秀才。”浆叶荡起了涟漪,水波翻涌,阵阵清凉冲面而来。“好爽啊,”我兴奋地叫着。“吃开江鱼才叫爽呢!”老张受到感染,破天荒地打开话匣子,给我拉起了鱼呱。他是个葫芦嘴,平常难得感慨几句,也是我回来高兴了吧。老歪是有名的话篓子,现在正忙着,顾不上。
“开江鱼太鲜了,你小子没口福啊,”老张开口又是这茬子话。开江鱼可是难得的美味,通常大不盈尺,外型光鲜秀美,种类颇杂。那份鲜活,是整日市场里论斤称两的城里人无法想象的。俗称的三“花”五“萝”,冷水鱼中有数的名吃,单从外型上看就透着高贵:你象鳌花、鳊花、鲫花、蜇罗、鸦罗,混身斑点,由肚皮往上,黄中透青,由小渐大,很匀称,油亮亮的。幸运的还能挂上小鳇鱼羔子,还有鲑鱼和细鳞鱼,都是黑龙江冷水系中的特产名鱼。大马哈鱼每年夏秋之交前后就玩命一样从海里逆游回江产卵,这时候不逮白不逮。鳇鱼是上古鱼种,有活化石的美誉;三“花”五“萝”名扬海内外市场,其中“鳌花”名列国内四大淡水名鱼之首。至于江鲤、江鲶、牛尾巴子、嘎牙子、草根子、岛子、胖头,就寻常些,但毕竟是野生冷水鱼,再冠上江鱼的招牌,绝对是抢手货。说真的,岁月如烟,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多事都渐渐淡忘了,但江鱼的滋味鲜犹在唇,太鲜美了,真的。
我那阵贼忙,赶上机关整顿,部长催命似的布置工作,没法。其实,我做梦都想吃一回真正的江水炖江鱼,特别是开江鱼。
小船在江心吱哑哑地移动着,很缓慢。咱这是老舢板,就要的这味。一种自然原始和野性的滋味。机帆船不同,突突地喷着油臭气,搅乱了满江的和谐。这船老歪家有,但我不要。
江岸稍远些的小岛曾是中苏争执不休的禁地,叫做争议岛,我方称做刘公岛。我到机关工作的那段时间,曾专门查阅过,不是传闻,是有外交部正规咨文,也有刘公后人的专访记录。“上去看看,”我说。“饭后吧。”老张应着。
老歪摇着撸,哼着莫名其妙的曲子,咿咿呀呀地过干瘾,这老兄骚呱多,黄调子也不少。这江鱼紧俏得很,那时还没有市场,几网下来捞个二三十斤,到卫生院、供销社门前或是十字路口上一摆,一袋烟功夫就哄抢了,遇到小饭馆提前订下就更省劲了,院子都不用出。有时百里开外的转运站也会有鱼贩子堵着门收鱼。不过,鱼是越来越少了。鳇鱼、七里浮子就更难现真身了。鳇鱼籽比鳇鱼肉还金贵,那时就听外边人说,在美国市场上沙丁鱼扁盒罐头那么大的一听鱼籽酱,就卖好几百美元。也别说,真有点正的,我就报道过三起,最大的有一千多斤。
“老张,来客人了?”有熟人招呼。
“老歪,悠着点,给咱们留几条。”临船几个渔友嘻嘻哈哈地闲扯。
“净他妈扯王八犊子,当心把你当鳇鱼酎网里去。”老歪这种场合从不吃亏。
撒网了,我分工拽后绦。也有讲究,要拉着网趟到对岸,贴着水根跟着溜。“别高出水面,别硬拽,”老哥们不放心,你一声我一声地喊。小船缓缓地向下游划去,网被拉开了,大约近百米远,老歪倒过桨,开始甩弯子。网纲被水流一逼,硬生生地拽着我向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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