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梦回小村远
季节的造型师把小村一直视作宠儿,我多情地认为,并且不为这种认识的根深蒂固有半点羞惭。不是么,春深,远远望去,矮小的房子隐没了,小村成了一丛被绿色包裹严实的树,潜藏着秘密似的。是渐渐凄紧的朔风着意揭去小
季节的造型师把小村一直视作宠儿,我多情地认为,并且不为这种认识的根深蒂固有半点羞惭。不是么,春深,远远望去,矮小的房子隐没了,小村成了一丛被绿色包裹严实的树,潜藏着秘密似的。是渐渐凄紧的朔风着意揭去小村的绿纱,零落的房子,或在乌云蔽空的冷暗色调中瑟瑟守候,直至把远行归来的我揽入怀中;或在红通通的夕阳余晖里散溢着暖意,老人们就在其西山墙下围坐着唠家常,他们的声音很轻,甚至不能盖过归栖枝头、叽叽喳喳叫的鸟雀。而那个季节,树裸露着体型,说不上优美,像是画家的大写意手笔,枝桠没规没矩地伸展,像慵懒的少女酣睡时张开着手臂。但是,不论哪个季节,小村都在静静地等待、呼唤我的归来,因为只有我曾深情地凝望她,在孤寂时向她流露心中的秘密,在深夜无眠时潜回她的身旁……
小村真的很小,住户最多时也不过十户,散落在墩上墩下。爷爷那一代村人,先前都窝在土墩下面,因为土墩上面是古坟场,树木遮天蔽日,还时常听说林子里有鬼狐出没。一九五四年,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水,土墙成了一摊烂泥,屋顶随波漂逝,家成了虚无。于是,年轻力壮的父亲铤而走险来到土墩上,平坟为基,抟泥为墙,伐木为梁,芟草为顶,建起了新家。见父亲并没有缺胳膊少腿,就又有几户先后到土墩上安家。
土墩的来历始终是村人心中的谜。土墩旁边还有座更小的土墩,间杂有红色石头,砸开来可见蜂窝状的气泡,投入水中迅即漂起来。不过,小时候我对土墩的留意只局限在春末长出的鲜嫩的茅针、蔷薇苔,夏季有一种树的叶子可以抑止脚丫子的奇痒。
小村的周围是水田、水沟和池塘,春夏两季总有连日的雨引得海虾和各种鱼儿出来撒欢,我小时候放晚学回来,不大工夫就能在麦田或油菜田沟里捡回一小木桶海虾,或从水沟里网得一兜子鱼,让母亲或姐姐笑嘻嘻地拿出手艺,锅上锅下张罗着美餐。我最钟爱村东的蓝塘,又大又深,水蓝湛湛的,仲夏烈日当头,水映着蓝天白云,孩子和牛都在水里避暑,渴了就恣意喝几口。蓝塘里有芦苇丛,里面藏着笨头笨脑的黑鱼,还有菱角和鸡头米,入秋后可慰藉我的馋嘴。
小村夏季的晚上也很值得回味。漫长的暑假里,乡村孩子的事务大多是放鹅鸭和牛。晴日的黄昏,晚霞烧红了天,小村到处是鹅鸭吃饱饮足后的欢叫声,简直成了它们的歌海。鹅鸭进栏牛上桩,我们一班孩子就卸了事务。吃了晚饭,我或和伙伴一起到打谷场、田埂上捉萤火虫,坐在清凉的草地上边听虫鸣蛙语边聊感兴趣的话题;或躺在屋外的凉床上,静静地看月亮悄悄升起,看天河和星斗渐渐明晰起来。夜深,若最终热得睡不着,就睁着眼,看月光从树叶缝里撒下的无数光斑,享受母亲扇来的慈爱的风,听她讲牛郎织女、嫦娥奔月之类的故事。织女真的很善良很漂亮吗?长大了我也情愿做牛郎,我痴痴地想,就那样睡着了。
今年春末,哥哥进城来到我这里,提及因建设新农村小村要拆迁的事情,我没在意;前些日,哥哥又来,说村子里的房子已拆差不多了,我的心情倏地复杂起来。小村的水土哺育了我,那里留下了令我难以忘怀的朝朝暮暮,而她就要荡然无存,我都没得闲去看一眼,怎能不黯然?但是想到亲人们即将离开一九九一年被洪水围成孤岛的小村,住进公路边崭新的楼房,我又感到欣慰。
秋宵眠短思忆长,细雨梦回小村远。人生就是迎新送故,纵是老友,也有相别的时候。淅沥的夜雨,洒在院子里的樟树叶上,发出轻柔的沙沙声,恍惚间我听到老家窗边的栀子花在微雨中轻吟,又似小村在与我轻轻道别,而我多想对她说,你已在我记忆的画图里,永不会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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