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对你说：我爱过你吗？我可以这么说吗？
那天当你从我面前走过时，我目不斜视，就像三十年前一样。三十年前每当你从我面前走过时，我也是这样故作漠然的，可是你哪里知道，那时的你是我心中盛开的第一朵玫瑰。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我只知道当我听到玫瑰绽放的声音时，我还是一个高中的女生。
其实我是枚晚熟的果子，当别的女生已经开始为身体有了麻烦而苦恼时，我居然连“初潮”都没有听说过。母亲没有教给我这方面的知识，所以我的初潮带给我的是尴尬和难以启齿。我记得很清楚当我比同龄人晚了许久才有反应时，我一直不敢告诉母亲，直到我实在收拾不了自己的身体时才告诉她。听了我的话，母亲的脸阴沉着，她没有对我说一句话，只是放下手里的活坐到缝纫机前，为我缝制了一条红色的内裤。当她把红色内裤扔给我的时候，才说了一句：别喝凉水。
直到今天，一想起母亲当年那副厌恶的表情我就难过，我不明白正常的生理现象在她眼里怎么会是肮脏龌龊的？所以那时的我从不和母亲探讨情感问题，因为在她眼里我可以清楚地看到男女关系也是可耻的。母亲带给我的影响根深蒂固，所以高中的我从来不和男生说一句话，就连男生经过我面前时我也是目不斜视。因为我不会因为越雷池而毁了自己的名声。
如果不是后来班里发生的事件，我想我这辈子也不会把你记在心里。用事件来形容那件事，可见那件事当时在班里引起的震撼是多么巨大了。
那时班里有个女生叫玲，性格外向张扬，她爱上了你。爱上你的玲一定是读过兵书的，她示爱的方法很迂回，为了接近你，她先接近了你的同桌。那时只要下课她就占领你的座位，然后和你同桌聊的热火朝天。很多次上课铃都打响了，我看到你站在玲的面前等她离开，但玲视而不见，直到你对她说：让开吧！她才起立。玲的举动终于让你不胜其烦，于是你调了座位，但玲紧追不舍，又和你新的同桌热络起来。那时班里没有女生这么大胆，于是整个班级轰动起来，议论纷纷。有说玲胆大的，有说玲不要脸的。听着同学们的议论我开始纳闷，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居然可以让一个女孩为你舍弃自尊，自毁名誉？你真有那么好吗？从那时起我开始注意你了。
起始注意你，并没有发现你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你个头不高，微胖，不善言辞，而且朋友不多。印象中只有一个黑皮肤的高个同学和你要好。那时学生迟到是要喊“报告”才能进入教室的，但我没有听你喊过“报告”，喊报告的一定是高个的同学。而你注定是隐匿在高个的身后，悄无声息的。
我开始用心地观察你，发现你眼神灵活，涵盖着机灵，语调不高音色却很好听，你的长相并不出众，但耐人寻味。我甚至注意到你走路的姿势，你走路时脚抬的很高，两脚交替时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你显露的鞋底。随着观察的细致我的眼光开始滞留在你的身上，心也因你跌宕起来。
我无法否认：我爱上你了。
但那时我很胆小，不敢泄露一点对你的爱情，我怕象玲一样成为众矢之的。我拼命压制自己，害怕双眸燃烧的烈焰被同学发现。但下了学你就是我的世界，我的目光想两尾游弋的鱼随着你的身体摇摆，我喜欢看你的背影，看着他在我的眼前由大变小直至浓缩成一个小点，然后倏然消失。你知道那时的我是怎样的感觉吗——幸福。温暖全身的幸福。那种幸福膨胀着我整个身心。现在我终于明白了玲为什么非要听到你的声音才肯离去，因为那时的她听到你的声音就觉得幸福。
发现自己爱上你之后，我没有惊慌，也没有像玲那样昭然若揭。多年来母亲对我的影响实在太深了，所以我根本不敢显露出自己的初恋，我拼命将手按在胸前，害怕心里那满满的幸福溢出来。尽管这种幸福来自于我的单恋，但我仍然愿意这么爱下去。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爱上你哪里了？我原本对你是不在意的，但因为关注别人的爱情，我最终也无法克制地爱上了你。那时的你在班里并不显眼，可单纯的我却一发不可收拾地把你收在了我的梦里。
但我的梦里很快就没有了主角，可能是因为玲的关系，不久你调离了我们班。从那时起，我再也没有见过你。
没了主角的初恋并没有停止，相反它变成了一株常春藤长在了我的心里，我从不浇灌它，但它自己生长，它生长时带给我的痛我无人述说。我只有压制自己，直到高中毕业。
参加工作后我不停地遇到各种爱情，但是再也没有人可以让我象当年爱你那样的刻骨铭心。难道这就叫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我生命中曾经有过一段难忘的爱情，尽管在这段爱情中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一句话，但无言胜过万语千言。
如今，三十年过去了。我对当年的爱情仍然无言，因为纯真的年代毕竟已经过去。我不再是当年那个羞怯的女生，我已长大。我不再害怕母亲严厉的目光，甚至可以在她面前自由地谈论男女情感的问题。我不再把早恋当耻辱，相反我看到了爱情的真谛，爱情是人类最美好的情感，而初恋是爱情中的黄金，不管埋藏多久，它都不会褪去光芒。
但时间滚滚向前，曾经失去的初恋再也不会回来。所以那天看到你从我面前走过时，我仍然和三十年前一样，目不斜视。但有个声音在我心里回荡：我可以对你说我爱过你吗？我可以这么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