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相守,无怨无悔
《庄子·大宗师》中“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濡以沫,相掬以湿,不若相忘于江湖。”向我们说明在泉水干涸时,鱼儿被困在陆地上,互相吹腮上的水泡,互相泼残存的泉水;这种情况固然很感人,但是还不如在江湖之中畅游
《庄子·大宗师》中“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濡以沫,相掬以湿,不若相忘于江湖。”向我们说明在泉水干涸时,鱼儿被困在陆地上,互相吹腮上的水泡,互相泼残存的泉水;这种情况固然很感人,但是还不如在江湖之中畅游,忘记对方的存在。也就就是这句话,曾一度让年少时的我对父母亲患难与共婚姻并不看好,但自经历了父亲临终的那一幕后,让我由衷地感动于相濡以沫的伟大和可贵。我的父亲在病榻上与病魔抗战了十一年,终于不敌各种病魔,在只差几天就到耳顺(60)之时,离我们而去了。在他临终前的四天四夜时间里,母亲、姐姐和我一直守在床前,由于呼吸困难,喉管被割开了,父亲每说一句话都伴着血泡冒出。而父亲却仍然坚持给我们总结他平凡的一生,还说最对不起和放心不下的就是妈妈了,这么年来把妈妈的身体都拖垮了,说了曾经带母亲去九寨沟旅游的话也没有实现……最后,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就用头在碰妈妈的头,在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刻,目光仍然看着我的妈妈。这个一向自认为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的我有些“嫉妒”了,但隔着泪光,我更深切地体会到了父母三十七年相伴走过的真情人生。
在我还是七、八岁时,无意中翻到一张英姿勃勃的军人照片,妈妈告诉我是爸爸当兵时的照片,看到照片中剑眉星眼、口正鼻直的英气男子,与现实中由于常年的劳累头发早已谢顶,身体有些发福的爸爸真有点判若两人。妈妈还自豪地告诉我爸爸当完兵被安排到发电厂工作,而且后来又被厂里委派去上大学,有位姓童的女同学还追求过爸爸。在妈妈拿出的爸爸的大学毕业照上,我看到了这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知性的童阿姨,与在农村生活的妈妈相比的确年轻和洋气了许多。后来妈妈还告诉我,当年童阿姨还找过她,在姥姥家一起做了顿饭吃。童阿姨说如果爸爸和她在一些起,毕业后可调回到她家所在的大城市去,而且她对爸爸的工作会更有帮助。善良朴实的母亲虽然对父亲有深深的不舍,但还是决定退出了,于是她回到了老家,可是回来父亲还是找到了母亲,而且工作也调至一个近山的兵工厂,从此建立了当年所谓的“一头沉”家庭。
星期一到星期六在工厂上班,星期六傍晚往回赶,星期天便帮妈妈干农活,最温情的时间里下午的四时多的时候,妈妈给爸爸准备一周要带的馍(为了贴补家用,爸爸很少在单位食堂打饭,总是从家里自带干粮);爸爸给我们姐妹轮流洗头发、剪指甲,到傍晚时,父亲再骑自行车赶回四十里的厂里。
就这样风雨无阻的路上,我们姐妹几个人渐渐长大了,工作了,成家了。而父亲由于长年的操劳,在一次意外中,父亲脊椎神经受伤,加上长年的高血压以及并发症糖尿病等疾病,父亲终于结束了他常年奔波的旅途,瘫痪在床,而且这一躺便是十一年。
永远记得母亲每天在父亲床前端茶递药、接屎接尿忙碌的身影。由于我和姐工作远,孩子小,不能长时间在家。照顾爸爸的重担就落在妈妈一个人身上。为了防止爸爸生褥疮,妈妈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给爸爸翻一次身,体重近80公斤的父亲每翻一次身,母亲就会出一身汗。除此之外,母亲还要操持家务。就是这样,十一年中,父亲身上没有生一点褥疮,乡亲们对于母亲的精心照顾无不称赞和敬服。但我更心疼地是,以前近1.67高挑身材的母亲,现在看起来成了一个瘦小的老妇人。她的背驼了,腰弯了。但就在父亲去世后,村里人安慰母亲时说:“他爸走了也好,自己解脱了,而且你不用那么劳累了……”母亲告诉我,每当听到这些话时,别人是好心,但对她来说却是心如刀搅。
多少次半夜醒来,她常感觉着父亲还在炕上躺着,还再听自己的唠叨,在自己劳累的时候,还有爸爸给自己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背……这么些年,虽然每天很累,睡得很少,自己却很有心劲和盼头。但现在能盼得就是你爸能托梦给我,可是常常是半夜就梦醒了。我这一辈子最有意义是找了你爸,你爸没有拖累我,反是我,让你爸失去了去大城市工作的机会,特别是生了你们几个姑娘,你爸从没有责怪过我啊。
如今爸爸去世快三周年了,但父亲与母亲的爱情没有结束。从母亲无尽的回忆中,从我们姐妹对他们的爱情感悟中,父母的情感仍在世上在我们心中流转和传承。父母真情相守,无怨无悔的爱情故事,无声地辩驳着“相忘于江湖”的自由思想。
我们每一个人,都选择不了出身和命运,有可能永远等不来江湖的沧浪之水的时候,除了“相濡以沫,相掬以湿”,谁还能救赎和滋养我们干涸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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