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儿们

虫儿们

金粟散文2026-03-02 02:33:31
这篇文字是由一盘金蝉勾出来的。勾起的先是食欲,接着便是笔底心头的蠢蠢欲动,不得不缩回了频频伸向盘里的弯做兰花样的指头,恋恋不舍地放到嘴里吮上几吮,来做这篇文儿。我小时候大概是一个特别嘴馋的姑娘,什么样
这篇文字是由一盘金蝉勾出来的。勾起的先是食欲,接着便是笔底心头的蠢蠢欲动,不得不缩回了频频伸向盘里的弯做兰花样的指头,恋恋不舍地放到嘴里吮上几吮,来做这篇文儿。
我小时候大概是一个特别嘴馋的姑娘,什么样的稀罕物儿都敢下嘴,比如这金蝉,我左右吃不厌它,吃来吃去的结果是,眼睛特别好使。傍黑儿去捉这金蝉——当然那时它不叫这名字,它叫知了爬儿——,去捉这知了爬儿,我总能比别人先发现它们的踪迹,不起眼丁点儿的小洞,洞口薄薄地虚掩着,轻轻地抠开,刚好容食指伸起去,觉着手指被轻轻抱住了,朝上一提,很容易就将它俘获了。它在手里还不老实,挠得手心痒痒地疼,我又不是娇气的女孩子,才不怕它们,只要被我捉了,饶它修行的时间再长,也做不得禅了。
时间再晚一些,它们竟等不及去洞里捉了,急匆匆地爬出来,去找附近的树枝或者灌木,以速速完成它们的成人礼,而我那时竟是那样残忍,偏不肯助它们,耳目竟像鹰犬那般尖利,招式又是那样凌厉而深不可测,三个指头伸出去,招无虚发,这一个晚上总能有数十只的收获。
还有漏网的呢,没关系。早晨,太阳还没有出来,那些爬到高处的虫儿此时真让人惊艳,它们披了一领雀金裘,像个富贵公子正等着去会客呢,患得患失犹豫间,便又被我拿了。我正欣赏这光华灿烂,睹翠颜、思晴雯的时候,只听“吱——”的一声,有那些心眼儿活泛的孩子,一瞬间晾干了翅膀,飞往那高枝上唱歌去了。也好也好,它这样唱上一个夏天,不又解我明年心头馋了吗?
这些可爱的虫儿们哟,腌好洗净,热油锅里香香地爆了来,伸出三个指头捏起,掰下一截是肚子,放到嘴里脆脆地嚼了;再掰下一截是脑袋,也许还带着两个前爪儿,要细细地嚼来,不然会百爪挠心;剩下的这截则是全身的精华了,全是丝丝的肉,香,而有嚼头,慢慢地嚼着,一点儿都不像大观园里的母蝗虫。
蝗虫也很好吃啊,不过那东西会飞,不像这知了爬儿捉来吃来这么多趣味儿罢了。
秋天,刚收完了庄稼,蝗虫们也吃饱了飞不太快,“唰唰唰唰——”摩擦着翅膀飞过去,我似乎便闻到一股焦香味儿了,那声音也让人想起虫儿们在油锅里酥酥地晃动的样子,跟着这声音跑过去,谷个子底下,俩手合着轻轻地一捂,逮着它们了!黄的胖一些的是蝗虫,也叫蚂蚱;绿的瘦一些的有些近视眼,这是蚱蜢,又叫老挑儿。拽根草把它们串成一串儿提回家,奶奶烧火的时候把它们香香地烤了递给我,我一边吃着,其实心里留恋的是田野的味儿。
乡下的少年,谁能不喜欢这田野呢?风在田野上跑过,少年也像风一样淌着阳光在田野上跑过,俯下身来跟田野说着话,眼里心里活泛泛的总是这些虫儿。
过了一个冬天,麦苗刚一泛青,又有虫儿在田间飞了,少年跟它们一起飞,还不忘折下一枝杨柳枝插在地上,飞舞着的小虫撩起他们的兴致,撩拨着他们希望,他们跳起脚儿去涝那小虫,多半会涝不到,那也不影响心情啊,这田野里有的是情致,有的是惊喜,回头看那插在地上的树枝时,上面几时落满了这黑黑的,穿着天鹅绒马夹的绅士?这是老鸹虫,它当然不能吃,不过鸡们吃它,鸡吃了又生蛋,蛋又被人吃,所以田野里这虫儿,总是被人吃的。
……
写了这虫儿,想起了饕餮的盛宴,是不能再想也不能再写了,倘若勾起我的馋虫儿,再写出一盘扭来摆去的蚕蛹,或者一盘炸四脚蛇,只怕再没人敢跟我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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