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麻子
小时候,听大鼓书是庄里人的主要文化生活。鲁麻子是说大鼓书的,他大约五十岁,小眼睛大嘴巴,个子不高,但很墩实,嬉笑健谈,他一笑整个脸成了一张嘴,眼睛、鼻子似乎都被他厚厚的嘴唇和长长的胡子遮隐去。一脸麻点
小时候,听大鼓书是庄里人的主要文化生活。鲁麻子是说大鼓书的,他大约五十岁,小眼睛大嘴巴,个子不高,但很墩实,嬉笑健谈,他一笑整个脸成了一张嘴,眼睛、鼻子似乎都被他厚厚的嘴唇和长长的胡子遮隐去。一脸麻点分布得很均匀,大小深浅也很均匀,像是由点组成的图案钦在脸上。鲁麻子说书在方圆十几里都有名气,是庄里人最受欢迎的。他的嗓子沙哑,但哑得恰到好处,似乎正是为他说书沙哑的。鲁麻子说书声调该高时高该低时低,该急时急该缓时缓,该笑时笑该哭时哭。该笑时他笑得让听众前俯后仰,该哭时他哭得让听众泪流满面。村里人都说他说书动真情,人在书里。他说书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他的道具比别人多一把二胡,并且他拉二胡的功底很深,据说年轻时拉二胡曾迷过不少女人。更独特的是他还做了一个鼓架,通过脚踏板能击鼓,拉二胡时手脚并用,鼓声、二胡声串在一起。鼓声,大浪掏沙,二胡,小桥流水。庄里人听他说书如痴如醉,感情随着故事的起伏而起伏。往往是在关键时候鲁麻子嘎然而止,庄里人忙递烟倒茶,为的是让鲁麻子赶紧接着往下说,有的等不及了殷勤地问鲁麻子下文结果。鲁麻子翅着二郎腿,不紧不慢眯着眼抽烟,滋滋响喝茶,庄里人越急他越得意,急得庄里人直冒火。有的在为书中主人公担忧,有的在猜想结局……等鲁麻子抽足了喝好了,然后手握鼓槌很潇洒地一击,“咚——”,一声鼓响,宛若军令,庄里人马上静下来,屏声静气听下去,似乎鲁麻子此时成了庄里人心目中最伟大的人。“同志们,仔细听,要问来人哪一个,牛皮战鼓一敲,我慢慢地明——”。鲁麻子边说边唱,沙哑声在寂静的夜空里,在漆黑肃穆的田野上回荡。说到紧张时,鲁麻子的鼓声也密集有力,仿如千军万马“踏、踏、踏……”的蹄声伴随着喊杀声由远及近,庄里人心也提到嗓眼上。说到闲趣时,鲁麻子“馊”话连篇,逗得人们开心大笑。鲁麻子说书不只说现成的段子,他见识广听的多,能把方圆十几里的人和事编成书段子说,真人真事,有颂扬真、善、美的,有咒骂假、恶、丑的,有农家生活的闲情逸趣,有人世间的风雨沧桑。可惜鲁麻子已不在人世,不然把他肚子里的故事整理出来,绝对是一本好书。
鲁麻子到了庄里不只说书,还充当调解角色,谁家有啥摩擦,他笑呵呵地去当和事佬,庄里人都很给他面子,许多家庭或邻里间纠纷被他笑呵呵地和解。不过他却没少挨庄里人的“骂”。鲁麻子是庄里的姑爷,家乡有“骂”姑爷的风俗。鲁麻子一进庄口就“骂”声不绝。叫姑父的就“骂”:“姑父姑父穿的啥,身上披个皮马褂,后面藏个大尾巴,扑棱扑棱俺害怕。”叫姑爷的就“骂”:“姑爷姑爷,四条腿叉开,两条腿走路,两条腿乱摆。”听起来有点不堪入耳,但鲁麻子倒很喜欢,笑呵呵地对“骂”,如果没人“骂”,他还感到缺少什么,就主动地找人骂。有天夜里“骂”瘾上来,人都已睡定,找不到人骂急得他团团转,来到庄西头王老太家,边敲门边拧着鼻子说:“相好的,开门呀,我等不急了。”王老太一听就知道是鲁麻子,“你个挨刀刮的,回去找你妈,你妈在家等着你哩。”挨了一顿臭骂鲁麻子才心安理得地去睡觉。
鲁麻子每次去说书,没等开书已围了不少人,一次闲聊有人就说鲁麻子给你讲个故事吧,“行”,鲁麻子回答的很爽快,那人就讲:“有个说书的是个瞎子,书说得特别臭,人都走光了,一个老母猪哼哼唧唧走过来,说书的还以为听众很多,忙道‘别挤别挤’。不一会,老母猪撒了一泡尿,说书的以为有人给他倒茶,很客气地说‘不渴不渴’。”众人笑得前俯后仰。鲁麻子在“骂”人上技高一筹,他不动声色就将人“骂”了,一时还感觉不到是在“骂”。这次让人给拐弯抹角“骂”了哪能甘心,心里就寻思怎样“报复”一下。有天鲁麻子正好碰见庄里一伙人在“利扎”,即是脱坯,程序是先用石磙将茅草地碾实,然后用利刀划成一块块,接着用铲刀将坯铲起,一人在后面掌铲,几个人在前面拉,铲好一块,后面的人就顺势将坯翻到一边再翻铲第二块,翻起的坯晒干后即可盖房用。鲁麻子走过来笑呵呵地给每人发支烟,众人都停下来边抽烟边闲聊,鲁麻子就说“哎呀,我刚才看到一个奇事。”“什么奇事。”众人迫不急待地问。鲁麻子不紧不慢地说“我在河滩上正走着,突然看见一只兔子不知被谁拴在一个老鳖腿上,兔子往前一扯那鳖就一翻,一扯那鳖就一翻,结果谁也逃不了。”众人哈哈大笑,有的说鲁麻子你咋不拿回来当下酒菜哩。鲁麻子不语,笑着走了。等众人反应过来鲁麻子是在编圈“骂”他们,鲁麻子已没有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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