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一位古稀干瘦的老妪，蹒跚着穿过繁华的街道，独自走了许久。然后在一座破旧不堪的古宅中停住，阴冷的的一束阳光透过布满青苔的瓦缝中洒落下来，照着老人干枯却激动的眼睛，老人的目光仿佛在穿透着岁月，嘴角颤抖着。记忆是不灭的，那里有她的爱恨情愁，更多的是泪水。
早上随意给老外婆打了个电话，好久没问候了。姨妈告之外婆又瞒着去了古宅。心一酸，唉！多少年来，外婆都走不出丧儿的伤痛。她又去故园寻找失落的记忆了。
母亲的上祖均是官宦人家，书香门第。古宅也延承了文人的一些秉性，前后均是花园，中间是大厅牌匾上写着：光宗耀祖。两侧是书房或卧室，那些昔日雕花刻词的古桌古椅在岁月中残旧，黯然失色。
时光流逝了多年，先人早已做古。后辈发家者搬的搬，不幸的不幸，整个古宅空空荡荡，只有入住的老鼠吱吱叫着，堂而皇之地爬来爬去。
这座古宅曾留下我童年的足迹。当年母亲生弟弟，就把我和姐姐送到外婆家。以前，乡亲们总说这古宅的风水好，代代出名人。可是舅舅的冤死，使这座古宅蒙上了阴影，大家纷纷避之，说有闹鬼之类。那时已稍懂人事的我也惴惴不安，怕一个人独处。脑子里总想着电视中可怕的鬼魂，忍不住对姐姐说了实话，被姐姐批评了一气。她说我小小年纪，胡思乱想。
由于我们的到来，外婆麻木的灵魂有了寄托。她常常给我们讲她的故事，她悲惨的身世以及当童养媳的经历，还有我那早死的舅舅……每当说起，就泣不成声。每次，姨妈看到，总是骂她，不该让小孩子幼小的心灵跟着蒙尘。后来，外婆逐渐地说些童谣，还有她喜欢的闽剧台词。这些童谣记忆深刻，还记得一首：
天乌乌，要下雨，
阿公拿锄头去掘芋。
掘啊掘，
掘到一个鸳鸯补，
真正趣味。
阿公要煮咸，
阿嬷要煮淡，
两人打架弄破锅。
嘿嘿……
咚咚强……

这童谣我忘了题目，却记得内容，那时，感到很有趣。
后来，我们被接回家。姨妈接着也买了新住房。古宅空无一人，有的歹人爱财起贼心，撬锁进门，把破旧的古家具盗走。古宅没了人烟，塌的塌、漏的漏，杂草丛生。
只有外婆偷偷地瞒着家人，来到古宅，拔拔草，再四处看看。有时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在岁月中找些许斑驳的痕迹。
古宅的记忆，是走过的酸甜苦辣。我知道，外婆的记忆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