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树梢的舞者

枫树梢的舞者

结核杆菌散文2026-03-09 23:01:05
清晨间偶然醒来,感觉被窝格外温暖舒畅,于是打开手机里的音乐,蜷着身躯接着闭上眼睛,声音渐随着他潜入梦中,他浑然不知。半眠半醒中,闻说窗外已飘满了雪,头往被窝一缩,直到肚中饥饿将他催醒。遥遥望去,雪已涨
清晨间偶然醒来,感觉被窝格外温暖舒畅,于是打开手机里的音乐,蜷着身躯接着闭上眼睛,声音渐随着他潜入梦中,他浑然不知。半眠半醒中,闻说窗外已飘满了雪,头往被窝一缩,直到肚中饥饿将他催醒。
遥遥望去,雪已涨满了窗格子。临窗观望,发现这次的雪略显浊重。下的原来是粗圆的雪子。远处旷地的至高的已被突击占领,楼下的树叶在氤氲雾气中簌簌抖落。被眼睛摩挲的景致皆已冷顿清寂,声响都已掩埋。他整理好衣装床被,又努力寻思将要的去处,却发现心里空荡荡的一片,难道这雪的颜色早已漫涨过来了吗?他摇了摇头。于是他继续躲进倦怠的被窝,游离于季节残忍厮杀的边缘,一扇窗的透明玻璃,隔开两个世界。
年轮斑驳,岁月递嬗,走过来的路,他发现都是在悄无声息地遗忘。路愈长,遗忘得愈干净。只有头尾呼应,像是很久以前唱的一首歌,久久未散,等待着回音的应答。这其间诺大的空寂,很漫长的等待,倏忽间就是一段语焉不详的符号。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写日记,有时无关身己,只是一些纯粹是史实记录。在他看来,二十年的重量,记忆早已不堪承受。于是将它放置在一串串半温半凉的纸张里,用一支笔的温度去刻它,因为他知道这是尘嚣之后的悠扬回音。更何况人人待在自己的悬崖等待泅渡,心里怎么放得下别人的足迹呢?他突然醒来,着好衣服,披衣下楼。缠着围巾,依旧被冷空气丝丝打入皮肤。柏油路已被雪雨彻底染湿,目之所及皆已显得冷峻而模糊。黯青的苍松昏昏欲睡,身上块块雪斑。它们可真是忠厚的长者,沉郁苍幽而不失大家风范。他想起高中时候,有次积雪压断教学楼前苍松的一枝,其树立显其鲜嫩而遒劲的臂肉,生命的底纹毫发毕现。回想飘流,他已立于侨头,看着雨夹雪颗颗钻入水中,荡起层层细波,推开他的童年戏雪。
可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现在年轻着,在大学是两年,堆积的是一段段的空白,可以省略却分量不轻。常常在他脑中会浮现许多格调迥异的世界,甚至游奔于两个极端,存在于他的想象里,文字上,梦魇中。到后来,他时常要去辨别哪些是真,哪些是梦;哪里是实,哪里是伪。至少现在,在他清醒的时候,他要去这么做,哪怕他依旧是个做梦飞翔的青年,哪怕他曾有的诸多梦想在岁月机器里被压碎,哪怕,哪怕他知道,在奔赴成熟的过程里,往昔诸事,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沉淀下来,底色分明,脉络纷纷,一眼即可洞穿。他想起童年是被大山宠溺的孩子。冰冷的冬天,用冻得红肿的手打雪仗,拍雪人,再放在炭火上烘烤,很长时间都没知觉。后来,后来也像一场雾气浓烈的冬季清晨,模糊不清。大山的人们被山外的火车汽笛牵走,就再也没有回来。童年陈事,梦游于大山与记忆之间,总是在艰难地苏醒。
他带着记忆随着乖张的城市生活一起喧嚣浮躁。刺耳车声撵跑了心里的很多东西。在一方狭窄的空间里,只有心不能被拘囿。一颗心有多宽广的承载量,它曾经盛载着多少的生命,他到现在也不清楚了。心指使着他,又跟着他漂泊。他时常漫无目的地游走,是接受了心的冥冥呼唤。他徘徊在城市的各个边缘与角落,还回过那座大山。但山啊山,他携着心归来,你的心已寻觅不见了,你寂寞地驱使万物竞长又拍落满山秋叶,意乱神迷地望着小河东去,水声依旧,然后沉沉睡去。
他遥遥望去,操场边的杨树枫树早已焜黄华叶衰,叶的尸体了无声息。他记得在被他的心抛弃或遗忘的日子里,独自爬上操场西北角的那棵健硕的枫树。稠密的树间挂满了思念。他总是爬上一根细而长的枝干上,走到末梢,脚尖一踩,枝干一落又浮了上来。他感到自己轻柔似羽,仿若立于一位优雅舞者的手尖协调着平衡,自己也是一位优雅的舞者,岿然不动。天上月朗星稀,下面依旧有运动的人群。那一刻他在沉静下来,心也在沉静下来。他不用思虑心的指责,并给遥远的暌别经年的朋友发短信祝福。一切都在沉寂,他在幻听着来自云端的轻声哭泣。这又是一个世界,他在俯览天下。满树的枝叶都在向我致敬,我是高贵而谦恭的王子,我要携着异国小公主的手在这里阅兵。闭上眼睛,他感到一片落叶滑过脸颊。
也已经很久了,他感不到家的存在。两地的漂泊早已使他主客颠乱。他心里不知何时住进了一个梦,梦里是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自己化身落魄的流浪诗人,驻足江南细雨的柔婉谐音,不愿离去,用尽生命去倾听。
上网偶见在江南求学的好友,闲谈中得知那里今年还未下过雪。江南的细雨,当真是密得掺不进雪丝。是年暑假,他在苏州打工一月。小桥流水,细雨幽巷,却在婉转中淡褪了朦胧,清醒地忘记了梦境。梦里的江南,雨也老了,风也老了。他抖了抖冻僵的脚肢,望见愈见浓密的雪还在下着,扯开步伐,胃里又是一阵空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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