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死亡之旅

快乐的死亡之旅

心术不端散文2026-03-10 18:42:37
母亲说,那一年我差点死了,因为一场病。那场病我是记得的,然而却没有一点死亡的阴影。虽然我一直认为,所有的病痛都是死神对人的一个恶作剧。大多数时候,它只将这恶作剧演绎一小半,然后就悄然谢幕,病痛中的人也
母亲说,那一年我差点死了,因为一场病。
那场病我是记得的,然而却没有一点死亡的阴影。虽然我一直认为,所有的病痛都是死神对人的一个恶作剧。大多数时候,它只将这恶作剧演绎一小半,然后就悄然谢幕,病痛中的人也就健康如初;而有时,它会将这出剧一直演下去,演成一出悲剧,将剧中的主角一点点侵蚀、吞噬,最终成就它死神的威名。
对那场病的唯一的记忆就是:安静地躺在床上。这或许是因为我当时太小,又或许是因了时间的久远,但不管怎样,这场病就那样温暖而甜蜜地停留在我记忆中的那个小小的角落里。大多数时候,它就那样乖乖地睡在那里,醒着,睁着眼,不吵不闹。当我闲着无事,偶尔翻阅这本记忆之书,我就看见它了。它望着我,眼睛大大的,不说一句话,而我呢,总是朝它微微一笑,心中泛起一丝畅快温暖。
记不得是什么病了,好像根本就没有看过医生。病得重不重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就那样躺着,一个人,安安静静,没有疼痛,没有悲伤,也没有快乐,在那间黑暗却温暖的茅草屋里。是的,温暖,那种感觉一直伴随着那个安睡的记忆,安详而固执。
或许正是因了那挥之不去的温暖,每一次徜徉在这一个小小的记忆的瞬间,我总是会长久地停留。像是对了一位多年的老友,要做一次长谈,然而却总是沉默;又像是对了一件于己有着非凡意义的旧物,须得细细抚摸,细细咀嚼,细细回味。然而它太小,太短,捧拾不起,铺展不开。因此,我只能将它定格在那里,久久地凝视。
也不记得躺了多久:一天?一月?还是一年?总之,难以用时间去衡量。记忆总是固执地告诉我,很久很久,像永远那样久。虽然长久,却没有丝毫的烦躁不安。那个小小的我是那样充满耐性,以至于后来长大了,当我做事缺乏耐性时,总是怀疑那一场病把我所有的耐性给消磨光了。
茅屋的样子也不记得了,感觉只是昏暗:然而,正对我眼睛的屋顶却有一片亮瓦,木床对面的泥墙上有一堵木条小窗。哈,这一切就够了,那小小的亮瓦和小小的窗户将小屋与外面的世界联系了起来,让我的小屋并不孤独,也让小屋中的我并不孤独。病中的我就用了我的眼睛和耳朵,同小屋外的那个世界说着悄悄话。
然而我是不会同时用我的眼睛和耳朵的。当我望那片亮瓦时,我的耳朵就悄悄地躲在我的脑后,那样,我的世界就一片寂静,它会让我的思想如一条纯洁干净的鱼,没有任何牵念和担忧,一直往前游,没有方向地游。没有方向就我的方向,直到累了倦了,直到思维像一条慵懒的虫子扒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
于是我就闭上眼,像睡眠,像死亡。我的耳朵却醒过来,它在一个黑暗的长长的蛹道里匍匐着,机警而全神贯注,像一只猫或狗的耳朵来回地转动搜索,又像是一台高功能的探测仪,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成为它的俘虏——哪怕一片树叶的叹息,哪怕一只苍蝇的翅膀的震颤。
然后,当耳朵也累了倦了,我便真的睡了或死了。
大多数时候我是活着的,两眼圆睁,鼻息匀停。那片亮瓦就是我的天,那里有来自太阳的光芒,虽然微弱,却闪耀着淡淡的温暖。当一片红色的香樟叶掉在那里时,那点微光便真的闪耀起一小片阳光的红晕,让那一点点游丝般的温暖增加了些许。
更多的时候,我是把那一片亮瓦当作一本书来读的。那巴掌大的长方形的亮色的页面上,决不是那么干净而纤尘不染的,那里永远有一些小小的调皮的家伙——树叶啦,竹叶啦,枯树枝啦,断茅草啦……最让人惊喜的是来一两只鸟雀的脚爪——我就凭了这些拜访的客人开始纺织我的童话。
如果只有一片竹叶或树叶,那就是一叶扁舟。如果那树叶较大,而树叶上又恰恰架了两根桅杆或炮筒一样的树枝,那就可以是军舰了。这于我是一件快乐的事,因为梦想里总有一个解放军的形象,也总喜欢听打仗的故事。于是这“军舰”就足以让我在脑海里演绎一场惊心动魄的“海战”了。
西游记的故事我也是喜欢听的。于是那一些烂树叶就真的为我堆砌起唐僧师徒的形象,还有一个瘦骨伶仃的妖精。最勇敢的当然是孙悟空,抡了金箍棒,驾了筋斗云,把妖精撵得无处藏身……
当然,如果老是同一个画面,我也会看厌。然而风总是为我翻着书页,时不时就给我换一幅画图,让我因厌倦面疲劳的思维忽而又活跃起来。阳光也是一位热情的朋友,总是在外面变换着角度,或者轻轻地闪耀,让那些画面有了生命,跃跃欲试地像要跳将下来,跳到我的床前或枕边。
傍晚的时候,光线开始暗淡,画面也开始模糊。一只或两只蜘蛛便开始在亮瓦下的微光里排布它的“八卦阵”。先倚了墙角、房梁和屋顶拉上几根主干线,再围了一个中心拉出十几条或二十几条射线,然后便开始围着这些射线绕圈子,从外到内,一圈一圈,有条不紊。屁股后的丝是永远拉不尽的,它只管向前牵引,而在每一条射线的交汇处,只需用后脚轻轻一踩,那里便似打了一个牢固的结,决不脱落。圈子越来越小,终于到了“中军帐”,“八卦阵”就算大功告成。蜘蛛就稳坐它的“中军帐”等着“飞来将”们自投罗网。有时运气真是好得抵门扛也挡不住,阵还没布好,就有活得不耐烦的短命鬼在某个角落里挣扎起来,蜘蛛就飞奔过去,捉了俘虏,用丝绳绑了,然后继续工作。
每天让我从睡眠或死亡中醒来的是鸟的叫声。最先是麻雀,“喳喳喳”吵闹上好一阵子;稍微迟一些,朝阳的金箭一般的光芒已经从木条窗射进来的时候,便有一种恶作剧的鸟儿开始嘲笑我的懒惰了。“儿——井困起!儿——井困起!”我们这里睡觉叫困觉,所以那鸟儿大意便是“骂”我赖床,和我老汉骂我“大天白亮,猪在床上”意思八九不离十。然而我决不会像平时那样羞惭,而是心安理得地继续“困起”。因为我病着,因为我快死了。一个快死的人躺在床上是多么天经地义呀!
早饭后,窗外就热闹了。鸡们“咯咯咯”地出去觅食了。声音最响亮的是那只公鸡,在属于它的“婆姨”们中来回穿梭。时不时一阵大惊小怪的“咯咯咯”的叫唤,我就知道,它准是刚刚觅着一个烂果子或一条蚯蚓,招呼着自己的妻妾们,大献殷勤的同时借机和某位中意的“佳人”亲热一回。
有时是狗在窗外追逐。那“刷刷”的脚步声让你感觉到风驰电掣的速度。接着便是恐惧的或虚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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