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往事
我家所在的龙岭村,是董子塬边再也平常不过的一个小村庄。整个村子是一个由雨水冲刷塬面形成的形似手臂的小塬,三面邻沟,一面和大塬相连,“臂膊”由西向东伸出,“手掌”撑开着,五个“手指”就是围着我们村庄的五
我家所在的龙岭村,是董子塬边再也平常不过的一个小村庄。整个村子是一个由雨水冲刷塬面形成的形似手臂的小塬,三面邻沟,一面和大塬相连,“臂膊”由西向东伸出,“手掌”撑开着,五个“手指”就是围着我们村庄的五条咀,庙台咀、马莲咀、桃树咀、旺水咀、岘头咀。围绕在五条咀下的是护裙一样的洼,洼下是沟底,沟里流淌着弯弯曲曲奔流不息的马莲河。庙台咀在村子最北边。听老一辈人讲,此处在大清时有一座“无量”庙,庙里供着无量佛,卞家老大是庙官,他一年四季不愿干农活,就照看着庙里的事务,这都是因了卞家地多财势大的缘故。自从老卞死后,卞家的家业就归卞老二管理,卞家老三、老四都是有本事的人,兄弟几个主外的主外,管里的管里,老大因为没啥本事,就球事不管,还常受老婆欺负,两天一吵闹,三天一打架,后来他干脆躲在庙里不回家,整天烧香拨火,落得清静。卞家老一辈中有个九奶奶,虽说辈分高,可年龄不大,二十出头就死了丈夫,她一门心事抓养儿子,等到儿子十八岁娶了媳妇,小两口热热火火过得挺开心,九奶奶内心感到了一丝淡淡的失落,无限寂寞中,她也入庙做起了佛事。叔母侄儿两人呆在庙里,白天礼佛,晚间侍香,日月一长,孤灯长夜,孤男寡女,寂寞难耐,两人就干起了那事。岁月飞逝,虽说众人不知,却九奶奶的肚子早已有了感觉,他们害怕极了,唯恐丑事被人知晓,于是千方百计地寻找各种草药想把孩子弄掉。药虽是吃了几箩筐,可九奶奶的肚子却在一天天的长大起来,她又是跳俭畔又是抱磨盘,娃就是弄不下来。眼看腊月快过年了,一个大雪封山的日子,卞老大从庙前的山梁上滑落下去摔死了,有人说他是自杀,也有人说他是失足,到底是怎么回事,后人没人再追究。卞老大死后,九奶奶生下了孩子,是个男娃。卞家户大,见九奶奶可怜,就把她接了回去,赏她点残汤剩饭,由她抚养儿子。当时革命军刚收复陕甘,民国衙门羞于庙中发生过伤风败俗的事,一把火把庙烧了。时间一久,庙宇痕迹已无,“庙台咀”的地名却流传了下来。
马莲咀有一条小道从咀稍一直通到沟底,弯弯曲曲,那里是人们从马莲河翻沟过河后通往上塬的唯一一条路,路边长满了各种野草,其中有一种叫“马莲”的草长得特茂盛,每到夏天就开出蓝盈盈的小花,好看极了。也许因了这一缘故,就有了“马莲咀”的名称。
桃树咀当然是因桃树而得名了。其实不然,老人们说:从他们记事的时起,桃树咀就没见过有一棵桃树,地名是怎么来的,没人说得清。只有旺水咀好理解,沿着咀梁上的一条山路下去,在山脚下有一眼清泉,一年四季泉水淙淙,那里也是我们村人畜取水的地方,此咀就叫“旺水咀”了。旺水咀人气很旺,过去每天都人来人往,谁家人畜能不喝水呢。小时候我就常和二哥一起从那儿给家里抬水。
相传岘头咀是我们村风水最好的地方,从塬面下一段缓坡,经过一条三十多米宽的岘子,下面是一座四面缓坡的小山包,背靠大塬,左有旺水咀梁峁庇护,右有邻村野狼咀遮挡,山脚下是绕山而过的马莲河,应了农村“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风水要求。岘头咀本来是一处墓地,山坡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座坟墓,现在已没有人在那里埋坟了。听说前清时期,岘头咀塬面一带是邱家的地盘。邱家有个邱老四,为人既奸诈又霸道,他看中了岘头咀的风水,想霸占整个岘头咀为他家祖坟地,就想出了一条坏主意,他母亲死的早,死后就把坟建在了塬畔通往岘子的缓坡上,切断了岘头咀的风脉,等到了他老子去世,理所当然的要“和墓”,风水先生选好了地方,他就叫来几个帮工的人紧挨着母亲的墓地挖,眼看新墓挖成了,在修理墓窑时挖出了两颗形似公牛睾丸的肉蛋。邱老四埋葬了父亲,几天后一个不祥的消息在村子里传开了。人们说,岘头咀的“命根”被挖断了,球(邱)被剜去了睾丸当然就阉割了,邱家将要后继无人了。后来,凡是岘头咀有祖坟的人家都找机会把那里的坟墓陆续迁出了,只剩下一些没有户主的散坟至今还躺在山坡上。邱家自那以后家道确实逐渐衰落了,子嗣也奇缺起来,到第四辈上生了个傻娃,没有婚娶,断种了,如今村子里已没有了邱姓人家。岘头咀的脉气散尽了。至于传说是否有根据,人们很少去追究,但至今却深信不疑。
家乡的小村很平常,但因了奇特的地貌,塬上有岭,岭边是咀,咀旁有洼,洼下是沟,沟底有河,这种独特的地理环境造就了龙岭村奇特的四季景色。春天阳光最早散落在河畔上,小草才露出小尖尖,河边的柳树就一抹鹅黄了。四九、五九,阳坡看柳。等到柳树长出了新叶,俭畔的杏树就开花了,远看粉红的杏花,仿佛给山野披上了一层美丽的彩霞。杏花开时蜜蜂、蝴蝶还很少,等到三月中旬,杏花还没有谢完,满山的桃花就已羞羞答答地占据了山野,因为此时她们已经是大地的主角,春天的序曲该怎么表演,完全在她们了,蜜蜂、蝴蝶也决不会寂寞,整天嘤嘤嗡嗡地闹着。等到桃花的身影还不隐去,洋槐树花儿就等不及了,吵吵闹闹地突然从树梢嫩叶间跳了出来,轰轰烈烈地闹腾了开来。春天的家乡,是花儿争奇斗艳地方,有了这花开时节,还盼不来硕果累累的收获吗。
夏天的家乡,风景自然落在了塬面上,夏至一过,田间的小麦就开始熟黄。从去年秋天忙到现在,看着平展展的冬小麦快要收获了,辛劳的家乡人早已脸上挂不住喜悦。麦收时节,是家乡人最忙碌的时候。等到麦收结束,小麦装进了筒子,时间已到了“三伏”,原野的青纱帐长起来了,立秋也就快到了。
秋季多雨,雨后的家乡最美,绿的山,青的岭,一望无际的原野,绿树红瓦,炊烟袅袅。早晨,一息银雾从五条咀的沟底河面上慢慢升腾起来,东山顶上的一抹阳光把紫色的红霞晕染在山岭与白雾之间,家乡犹如一块漂浮在云天雾海中的仙境。等到雾头漫过塬顶,雾在塬边绕,人从云中行,家乡的安然生活尽在人们心间荡漾了。
过了喧闹热烈的春夏秋三个季节,冬天的小村,覆盖在白雪皑皑之中,万物仿佛一下失去了活力,村庄安静得出奇,静悄悄的原野,偶尔才有一两声喜鹊的叫声,人家院落的护院狗也被冻住了声响,死死地盯住房顶上升腾起来的烟雾。人们依偎在暖暖的热炕上,尽情地享受着小村的宁静、祥和。
家乡的董子塬,经历千万年的风雨侵蚀,广袤的高原形成了一条条永远也数不清的水蚀沟壑,这些沟壑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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