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工程的人，可能都有这种感觉：工程做好了，款却难以到手。一个工程全额数款往往要与雇主耗上八九上十个来回才能到手。这还算幸运，不幸的则任你磨破嘴皮也无法拿到全额工程款，雇主总会以各种理由扣押一部分。在经过几般讨价还价后，讨债者也便失去信心，也疲于奔波，最后往往被扣押的部分不了了之。这种现象，在当今社会，特别是正处在发展中正大兴土木的中小民营企业司空见惯。也许太常见，人们也对此开始麻木，坐在办公室，看着外面等候结账的人，也毫无感觉。
出入社会时的我也误以为这是惯例，便没多加关注。直到慢慢了解了其中的始末，我开始思索这一问题。
昨天，在办公室门口出现一位身材瘦削、穿着朴素的农民身影。他张望了好一阵，似乎在搜寻者什么。凭以往经验与直觉，我猜到他应该是来结账的工程小包头。他在门外犹豫了好久，终于走了进来，向我打听公司总经理的信息，并说明来意。果真不出我所料。出于礼貌以及对他的同情，我邀请他坐下等，因为总经理正在开会。趁他坐着，我细细打量了他一翻：瘦削的面孔上泛着深棕色的光泽，颧骨高高突起，眼睛则深深凹陷。双手粗糙、黝黑、布满老茧。一眼便能看出他为生活所经受的风吹雨打、日照和艰辛。坐了十几分钟，他起身离开了。我猜想他是等不住放弃回家了。可是，两个小时候后，我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回家时，惊讶地发现他蹲在办公室外无人的一角，嘴里正咬着一个有些干瘪的苹果。想必是渴了或是饿了。这一幕令我突然想起逝去多年的爷爷。记忆中的他也是这般瘦削，眼睛一样的深陷，颧骨一样的高耸。为减轻爸爸负担，他一把年纪还每天天没亮就挑着担子步行在几里外的集市出售自己辛苦种出的小菜。每天要卖完所有小菜才拾掇回家。早则九点多，晚则要下午。节俭的他也舍不得吃个盒饭或吃碗面条。实在饿了，便蹲在菜摊前啃干馒头。
我在办公室门口伫立许久，充满怜爱地望着正蹲着啃苹果的他。想必他也是位勤劳、俭朴的农民，为了生活，为了家庭，在外拼搏劳累。那满经沧桑的面孔，那布满老茧的双手，足以证明。而此时，他心里也许正计划着如何用今天结算的工钱为妻儿、为老母弄顿丰盛的晚餐，买点漂亮的小礼物。今天的会开得很长，下班后还在继续。真是辛苦他等了。
几天后，我再次看到熟悉的面孔，在办公室门口张望。想必他那天没能结到帐，要么就是被扣押了部分账款。不知今天他又要等多久，也不知今天他能否幸运地拿到全额工程款。真是辛苦他跑了，也辛苦他等了。
看到此情此景，除了在心里默默祝他好运外，我思索着：生活中为什么就不能多给人力所能及的方便呢？如果每个人都能这么想、这么做，办起事来不就简单多了吗？办事效率不也就高了吗？就好比这个工程款事情，为什么就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和金额及时跟别人结账，而偏要让别人几经折腾呢？

2009年4月18日